坊市裡有間雜貨鋪 第154章

午後的陽光透過楓山坊上空稀薄的靈氣層，灑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

李南楓步履從容地走出李氏楓山居，今日他的目的地，

是城中老字號的無常當。

多年未至，這條通往城西的街道似乎繁華了些許，

兩側新增了幾家售賣法器和符籙的鋪麵，

但那些老字號的黑瓦屋簷、褪色的招牌，依舊沉默地訴說著時光的流淌。

無常當的店麵依舊保持著那份古舊而略顯陰沉的格調，

黑底金字的招牌歷經風雨，邊角已有些許剝落。

李南楓推門而入，門簷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店內光線昏暗，格局與記憶中並無二致。

櫃枱後，一個看起來五十許歲、實際年齡恐怕已過甲子的掌櫃正埋頭撥弄著算盤，

聽到鈴聲抬起頭來。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更深的紋路，鬢角已染霜色，

但那雙眼睛依舊精明銳利，如同鷹隼。

掌櫃見李南楓氣度沉穩，靈力波動隱晦卻深不可測，

明顯是鍊氣後期甚至巔峰的修士，不敢怠慢。

櫃枱旁機靈的小廝早已快步迎上，又迅速轉身去請掌櫃。

“這位道友，有些麵善，可是小店的老主顧？”

掌櫃從櫃枱後繞出，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熱絡笑容，拱手問道，

眼神卻在李南楓臉上快速掃過，努力回憶。

李南楓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掌櫃的好記性。今日前來，是想看看貴店可有合適的丹爐出售。”

“丹爐？”掌櫃眼中精光一閃，心中暗喜，

難怪今晨簷下有喜鵲喳喳叫，原來應在此處！

他臉上笑容更盛三分，“道友來得巧！

小店前些日子剛收了兩尊一階上品的丹爐，皆是死當之物，

來歷清白，絕不會給道友惹來半點麻煩。

您稍候，我這就取來給您掌掌眼！”

說罷，他轉身快步走入後堂庫房，不多時，

便捧著兩隻大小相仿、樣式各異的丹爐回到櫃枱前，

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在鋪著深色絨布的枱麵上。

“道友請看，”掌櫃指著左手邊那尊爐身呈暗金色、

四足雕刻著繁複雲雷紋路的丹爐介紹道，

“此爐名為雲雷小鼎，乃是以古銅精為主材鑄造。

您看這四足上的雲雷紋，並非單純裝飾，

實則是微型的輔助控陣法紋，能在煉丹時一定程度上自動調和爐內火焰溫度，

大幅降低因火候驟變導致的……

呃，炸爐風險。”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委婉的說法，

“最是適合注重穩妥、安全的丹師使用。”

接著，他又指向右邊那尊爐身顏色更深沉、呈暗鐵灰色、造型古樸無華，

僅在爐腹處有些簡約線條的丹爐，

語氣明顯更鄭重了幾分

“而這尊，名為玄鐵素銅爐。

爐體以玄鐵混合上等素銅鑄就，厚重堅實。

其珍貴之處，在於爐內壁！”

他小心地將爐蓋微微掀起一角，示意李南楓觀看。

隻見爐膛內壁並非光滑一片，

而是銘刻著無數細密、規律、宛如天然脈絡的暗銀色紋路，

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流轉著微光。

“此乃析取紋！”掌櫃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炫耀，

“據說是仿照某種上古丹爐的殘紋銘刻而成，雖不及原版萬一，

卻有一樁妙用——能在藥材熔煉過程中，輔助分離、沉澱其中雜質！

若運用得當，據說能讓成丹的純度提升近一成！

此爐論實用與潛力，在這等品階中堪稱佼佼，價效比極高！”

介紹完畢，掌櫃報出價格：“這雲雷小鼎爐，作價一千二百靈石。

而這玄鐵素銅爐嘛……需兩千靈石。”

李南楓的目光，從看到玄鐵素銅爐內壁紋路的那一刻起，

就幾乎粘在了上麵。

提升丹藥純度一成？

這對於任何煉丹師，誘惑力都太大了！

掌櫃何等人物，察言觀色乃是本能，

立刻看出李南楓心意所屬，當下口若懸河，

將那玄鐵素銅爐誇得天花亂墜，

什麼“築基丹師都曾稱道”、“曾煉出過極品丹藥”、

“買回去必能助道友丹道精進”雲雲。

“打住，掌櫃的。”李南楓聽得有些哭笑不得，

抬手製止了掌櫃越來越離譜的吹捧。

他直接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千靈石，放在櫃枱上，

然後將那尊暗沉無華卻內蘊玄機的玄鐵素銅爐小心地收入儲物袋中，動作乾淨利落。

“呃……”掌櫃後續的一連串推銷話術全卡在了喉嚨裡，

他眨了眨眼，看著櫃枱上那些靈石，

又看看李南楓已然轉身走向店門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位客人……價都不還？出手這麼乾脆？

他經營當鋪多年，見慣了討價還價、錙銖必較的場麵，

如此爽快的倒是少見。

掌櫃撓了撓頭，心裏嘀咕：“怪事，今日這位爺，

行事風格……倒是雷厲風行得緊。”

購得丹爐，李南楓心情甚好，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他並未直接回家，而是拐過幾條街巷，

來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地方——清風醫館。

多年過去，清風醫館的生意顯然更加紅火了。

店麵明顯經過了翻新擴建，門麵開闊，黑漆招牌光可鑒人，

“清風醫館”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匾額邊緣還裝飾著藥草與祥雲的浮雕。

館內隱隱飄出混合的葯香，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若非李南楓深知館主當年隻是個靠半本醫書和幾分機靈混飯的散修，

恐怕也要被這派醫道高人的氣場所懾。

李南楓並未掩飾修為，那份圓融深湛的靈壓，

依舊讓門口迎客的年輕夥計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

滿臉堆笑地將這位貴客迎入了內廳雅室。

得知李南楓的需求後，夥計臉上的熱情笑容微微一僵，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愕然與……失望。

鍊氣巔峰的修士，親自來醫館，就為了買……兩百份煉製辟穀丹的材料？

他不敢多問，更不敢流露絲毫不滿，隻能在心裏腹誹

“這位前輩……也未免太過節儉持家了吧？連辟穀丹都要自己煉？

這點材料錢也值得親自跑一趟？”

麵上卻依舊恭敬，手腳麻利地轉入後堂倉庫。

不多時，夥計搬出了幾個大麻袋，裏麵裝滿了曬乾的清腸草、切成段的青禾根，

以及顆粒飽滿的玄麥。

別看堆得像小山，這些都是最低階的煉丹材料，

靈氣稀薄，兩百份的總價，也不過二十塊下品靈石。

李南楓付清靈石，袖袍一卷，將幾大袋材料盡數收入儲物袋，

轉身離去，留下那夥計對著空蕩蕩的雅室，搖頭嘆了口氣。

回到李氏楓山居，李南楓並未驚動他人，

徑直來到了前院特意開闢出的那間煉丹室。

室內陳設簡單，僅有一張石台，一個通風口，牆壁做了防火處理。

他先是以自身靈力，仔細地將新得的玄鐵素銅爐祭煉了一番，

直到心神與丹爐之間建立了一絲微弱的聯絡。

然後，他引燃了早已備好的、品質上佳的靈碳，將其填入丹爐底部的火灶。

橙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舔舐著暗沉的爐腹。

李南楓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

將腦海中《基礎丹方解析》裏關於“辟穀丹”的步驟、

藥材投放順序、火候變化要點飛速回顧了一遍。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他目光沉靜，看著眼前躍動的火焰，

“麵板的啟用，就從這最基礎的辟穀丹開始吧。”

他不再猶豫，按照丹方所述，

攝起一份材料——幾根清腸草、一段青禾根、一小把玄麥，

依次投入已預熱妥當的丹爐之中。

“嗤——”

藥材入爐，與爐內熱力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

隨後往爐內灌入少量甘冽井水，

李南楓全神貫注，雙手掐訣，

將自身靈力轉化為一股柔和而精準的熱力，透過爐壁，

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爐下火焰的強度與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