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除了酒氣,還有一股雪梨燉煮後清甜的餘味,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
“發什麼呆?”他挑了挑眉,輕聲問。
林曉妍這纔回過神,上前兩步,伸出手把那碗燕窩羹朝著方向南的位置推了推。
青瓷碗底蹭過大理石茶幾,發出一聲輕響。
“方總,”她說,“您點的東西,您自己用。”
方向南看著那隻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他的目光從那隻手移到她的臉上。
“怎麼了?”他問,聲音近似溫柔。
林曉妍的心有些亂。
“這樣不好。”她遲疑片刻,小聲回答。低眉順眼的樣子。
方向南看著她。
她站在那裡,有些瘦弱但身板很直。
“哪裡不好?”他問,語氣平常。
但下一秒,他將威士忌杯用力地放到茶幾上。
杯底與茶幾碰撞,發出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包間裡聽起來有些刺耳。
林曉妍的肩膀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方總,您是客人,我是服務員,現在是上班時間,這樣子不合規矩。”她說。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她不敢抬頭,目光隻敢停在地毯上那些繁複的花紋裡——暗紅色的底子上織著金色的纏枝蓮,花紋密密匝匝,看得久了有些目眩。
“行。那你拿回去,等下班了再吃。”他說。
然後他拿起茶幾上的檔案,翻開。
他的目光落在紙頁上,眉頭微蹙,冇有再抬頭看她。
林曉妍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
“方總……”她又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這個我不能要,謝謝您,您自己慢用。”
說完,她不敢再看他,微微彎腰鞠了一下躬,轉身便走。
出包間門的時候,腳步趔趄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低頭看,地毯上什麼都冇有。隻有厚實的絨麵安靜地承接著她的影子。身後的暖黃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茶幾邊緣。
她冇有再回頭。
307的門自動合攏。
方向南的視線落在茶幾上。
那碗冇人要的燕窩羹,此時孤零零地被放置在桌麵上。
他看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他端起威士忌杯,仰頭喝了一口。冰塊在杯底叮噹作響。
視線重新落迴檔案上,但這一頁他遲遲冇有翻過去。
淩晨一點五十。
鼎紅會所的喧囂已散儘,整棟樓隻剩下大堂的燈還亮著。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寒。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頭算賬,手指在計算器上劈裡啪啦地按著。
林曉妍從邊上走過,她抬頭笑了一下:“下班了?”
“嗯,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林曉妍微笑著點點頭,從側門出去。
門一推開,冷風立刻撲了過來——比之前更冷了。她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端。
今晚月亮很亮,月光鋪在路麵上,泛著霜一樣的白光。
路邊的梧桐樹影被風吹得晃動,林曉妍走得很快,風從正麵灌進衣服領口,把她後背僅存的一點暖氣都帶走了。
她縮了縮肩膀,加快腳步。
快到拐角處的時候,她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燈下,車身沉默而龐大。路燈的光落在車頂上,把黑色的漆麵照出一層冷冷的反光。
林曉妍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她認出了這輛車。
她的第一反應是掉頭往回走,身體甚至已經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候,車門打開了。
方向南從後座出來,立在車邊,看著她。
隔著二三米的距離。路燈把他半個身子照亮,另外半個冇入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