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裴問玉和淩緋煙的雙修大典,辦得很盛大。
全宗門的弟子都來觀禮,連台階上都站滿了人。
他們並肩站在祭壇中央,兩人的指尖同時按在那塊通紅的靈玉上。
血光一閃,契成。
淩緋煙笑了,伸手去挽他的手臂。
我故意來晚了。
我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顏色洗得發灰——
這是三年前我在海邊撿到裴問玉時穿的那件衣服。
裴問玉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過滿殿的賓客,穿過繚繞的仙氣,直直地釘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看見了這件衣服。
海邊那三年,我穿著它給他熬藥,穿著它給他洗衣做飯。
而現在,他剛剛和另一個女人結了契。
「問玉?」
淩緋煙察覺到不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
她看見了站在殿門口的我,笑容僵在臉上。
「夫君,」淩緋煙的聲音尖了起來,手指死死掐住裴問玉的手臂,「你怎麼了?!」
裴問玉冇有回答。
他胸口劇烈起伏,忽然身子一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問玉!」
淩緋煙慌了,去扶他。
他卻猛地推開她。
那柄本命劍「錚」地一聲出鞘,劍光如雪,快得冇人反應過來。
淩緋煙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穿胸而過的劍鋒,血從她嘴角湧出來。
「你......為什麼......」
裴問玉的臉痛苦得扭曲,握著劍的手在抖,眼睛卻死死釘在我身上。
「反正......」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劍鋒又往前送了半寸,「你遲早是要死的。」
淩緋煙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殺妻證道,」他一字一頓,嘴角溢位血來,「本就在今日。」
劍拔出。
血濺三尺。
溫熱的血潑了我一臉,順著我的眉骨往下淌,流進眼睛裡。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全是血。
滿殿死寂。
然後炸了鍋。
「裴問玉瘋了!他殺了門主之女!」
「攔住他!」
掌門目眥欲裂,拔劍相向。
可裴問玉周身泛起金光,那是飛昇的前兆。
他殺了淩緋煙,殺妻證道。
功德圓滿,要飛昇了。
裴問玉扔了劍,朝我走了兩步。
他伸出的手在發抖,像是想碰我,又不敢。
「阿九......」
他叫我阿九。
不是巫踏雪,是阿九。
我看著他,嚇得渾身發抖:「怪物!」
他臉色慘白,晃了晃,又吐出一口血。
我渾身發軟,轉身就想跑。
手腕卻被人從身後攥住。
我回頭,看見裴問玉渾身是血,眼睛卻溫柔得像一汪水。
「娘子,」他語氣溫柔,「我情劫已渡,我們一起飛昇吧。」
我渾身發冷:「你......你叫我什麼?」
「阿九,」他湊近我耳邊,聲音輕得像歎息,「或者,巫踏雪。你以為,我真的認不出你嗎?」
我渾身僵硬。
他一直都記得我。
從入門大典上第一眼,他就知道我是誰。
「你心臟生在右邊,」他低低一笑,「我刺的是左邊,阿九,我怎麼會忘?」
我掙紮著想要後退,卻被他一把攬住腰。
金光籠罩下來,天旋地轉。
「不要——!」
我的尖叫聲被風聲吞冇。
他帶著我一起飛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