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們是我在還能看見自己的時候準備的。”
“現在我跪在這裡,我看不清自己的輪廓了。”
“我看不清我是什麼。”
“我隻看得到那些眼淚落在泥土上的樣子。”
他停下來,目光低垂著,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那些淚痕已經覆蓋了他雙手的背麵,在粗麻布的表麵形成了幾個深色的小點。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地顫抖。
那種顫抖很輕,像一片被風持續地吹動的水麵。
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帶著一層極薄的潮氣:“我請求你……不是因為我是創世神,不是因為眾生需要法,不是因為你是那個能解決這些問題的人。”
“我請求你,是因為我跪在這裡的時候,我知道我跪不下其他地方了。”
“我的膝蓋隻能落在這片泥土上。”
他停頓了一下,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穩定下來,那種極輕微的顫抖正在從他的手背上緩慢地褪去:
“我不知道除了跪在這裡之外,還有什麼位置是適合我的。”
他的目光抬起,落在佛陀的麵孔上。
那道目光冇有試探,冇有確認,隻是落在那裡,像一滴水落進另一滴水中。
佛陀的目光繼續停留著。
他看到梵天正在用他的跪姿和淚痕構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不需要再補充任何字了。
那句話已經說完了。
風重新穿過了樹冠。
菩提樹的葉子發出了一陣持續的沙沙聲,像一麵正在被翻動的書頁,正在從一角開始被風掀開,然後向另一角蔓延。
那陣風拂過梵天的麵頰,那些淚痕在氣流中感受到了一層薄薄的涼意,正在沿著他四張麵孔的不同弧度緩慢地乾去,留下一層細密的透明痕跡。
梵天依然跪在那裡。
他的雙手依然平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他的四張麵孔上都留著淚痕的軌跡,像一張正在緩慢地被雨水浸透的織物,水分已經在表麵鋪展開來,正在向更深的纖維層滲透。
他的身體依然保持著那副姿態,像一扇正在被緩慢地打開的門,已經完全被打開了,正在等待被人看見,或者等待被合上。
第37章完
梵天跪在菩提樹前,他的眼淚已經不再像剛纔那樣持續地滑落了。
那層水汽已經從釋放的高峰逐漸回落。
他依然跪著,雙手依然平放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落在佛陀的方向,冇有聚焦在佛陀的麵容上,隻是落在佛陀身側那片被樹蔭覆蓋的地麵上。
他的呼吸正在緩慢地重新變得均勻,每一次吸氣都比前一次更深一些。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層極薄的沙啞,像一塊被流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表麵正在緩慢地恢複乾燥:
“世尊,我創造了萬物。”
“山川、河流、星辰、天空,三界的輪廓,眾生棲居的空間,都是我一件一件塑造出來的。”
“每塑造一件,我都把它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我以為那就是全部了。”
“但我從金胎中出來之後,冇有任何存在理解過我。”
“他們看到的隻是‘創世神’的外殼。”
“他們在我麵前跪下來,把請求和供奉放在我腳邊,像在向一麵牆說話,把所有的重量都堆在牆麵上。”
“他們從來不會問我喜不喜歡那樣被對待,從來不會問我是誰。”
“他們隻認識那個稱謂。”
“我定義了三界。”
“我劃出了天、地、冥的輪廓和邊界,我給了它們名稱和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