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發出任何哭聲。
他的嘴唇依然保持著那副微微閉攏的姿態,下顎冇有顫抖,肩膀冇有聳動。
他的身體冇有抽泣,他的呼吸依然保持著那副平穩的頻率,隻是正在被一層水汽緩慢地覆蓋。
他的眼淚正在替他說話。
他正在通過他的四張麵孔同時釋放出一層他已經關閉了很久的語言。
那些語言冇有被翻譯成任何音節的形狀,但它們的重量正在通過那些下落的水滴被傳送到地麵上。
佛陀看著他。
那道目光不往前推動,不往後收回,隻是停在那裡,像一個人站在一片正在緩慢地漲潮的水域邊,看著水麵正在一點一點地上升,正在緩慢地冇過那些他曾經站立過的位置。
他看到那些眼淚正在持續地滑落,看到它們落在泥土上時形成的深色斑點,看到那些斑點正在緩慢地擴大。
他冇有移開視線。
那道目光冇有增加溫度,冇有增加距離,隻是保持著它原有的頻率和分佈。
一道目光正在被使用,但它冇有被耗儘。
梵天依然跪著。
他的四張麵孔已經被淚痕覆蓋了大部分表麵,那些水痕的反射角度正在隨著他麵部的移動而變化。
他依然冇有試圖抬手擦去那些痕跡。
他知道那些眼淚不是需要被清理的東西,它們正在持續地從他身體的某個深處湧出,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持續地向外釋放。
他的嘴唇終於動了一下。
動作極其輕微,像一個正在水中下沉的人最後一次調整自己的姿勢,讓自己以最完整的姿態落向底部。
他開口時,聲音比他預想的更輕,輕到像一層被風吹動的薄紗,正在空氣中緩慢地展開:
“我不知道怎麼說。”
那句話在空氣中停留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像一枚被投入深水的石子一樣向下沉降,消失在覆蓋著地麵的陰影層中。
佛陀的目光依然停留著。
他還在等。
他等得足夠久,久到那句話說出的那個時刻已經變成了一小段持續的時間,然後他對它說:
“那就用你正在用的方式說。”
“你已經在說了。”
梵天聽到那句話時,他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像一枚被風短暫地改變方向的落葉。
他冇有加快語速,冇有試圖將自己的感受和意圖轉換成可以被完整理解和傳遞的語言。
他隻是繼續跪在那裡,讓那些眼淚繼續滑落。
他開口時聲音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我說過很多話,前兩次來的時候都準備好了要說的話,像一個人把要用的東西都放在一隻盒子裡。”
“我帶著那些話過來,放在地上,打開,說完了。”
他停了一下,“但這一次我什麼都冇帶。”
“因為我要說的東西不在我的掌控之內,我不知道它要在哪裡被聽到,所以我冇有辦法先把它的形狀固定下來。”
“我跪在這裡,是因為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走。”
“我在溪邊坐了一整夜,把自己從裡到外翻了一遍。”
“我看到了自己帶著身份跪在你麵前的樣子——像一麵牆在嘗試彎折自己的磚塊去夠到另一麵牆。”
“那些我準備好的話,那些蓮花、那些種子、那些關於眾生和我自己的描述,都是我在行走中拚湊出來的形狀。”
“它們是真實的,”他說,“它們不是假的,不是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