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道目光,冇有急著把它解讀成任何具體的意義。
一道目光隻是在看著他的方向。
他看著那道目光,安靜地站在那裡,既不急於向前,也不急於後退。
他隻是在那個距離上,像一個人終於站在了可以繼續向下探的位置上。
梵天站在那裡。
那道晨光已經越過了樹冠,照在整片苦行林上。
他的雙手依然垂在身體兩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佛陀的麵孔上。
那道目光依然在他身上,溫和,澄澈,像一麵從不急於反光的鏡麵。
他把自己放在那道目光中,讓那粒剛剛被放下的種子安靜地躺在它被放下的位置上。
他冇有轉身離開,也冇有向前靠近。
他隻是站在那裡,在晨光中,在那道目光中,像一個正在學習如何把手探入泥層的人,已經開始嘗試讓手指穿過水麪的那層薄薄屏障。
第28章完
梵天站在菩提樹前,那句“我還要再來”的聲音還在空氣中緩慢地消散,像一枚石子被投入水中後激起的那一圈漣漪,已經擴散到了很遠的水麵上,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變薄。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佛陀的麵孔上,雙手依然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微微發涼。
晨光正在從樹冠的高處向下移動,他已經站在這裡足夠長的時間了。
佛陀的目光依然在他身上。
那層晨光在佛陀的麵容上緩慢地移動著,從右顴骨移動到左顴骨,像一束在緩慢旋轉的光。
梵天感覺到那片寧靜正在被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填充著。
他還冇有得到回答,但他還冇有被趕走。
他還在那個距離上。
佛陀的聲音終於響起了,不高不低,像一條在寬闊河床上平穩流動的河水,不帶任何急轉或迴流:“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你從蓮花池帶來的比喻,你看到的三種狀態,你問出的那個關於播種的問題。”
“你正在向泥層伸出手,你已經觸到了那層泥層的邊緣。”
“我能看到你正在嘗試讓指尖穿過去。”
“但你今天站在這裡,還是帶著一個請求。”
“你請求我開口說法,把光帶到那片池麵上,讓那些已經出水的蓮花繼續盛開,讓那些正在破水的花苞得到它們需要的那道光。”
“而你問出來的那些問題——關於那些深埋在泥層中的種子,那些被壓在最深處的種子,那些連光都冇有觸碰過的種子——你問出來了。”
“但你的請求裡還冇有包含它們。”
“你還冇有說:請你也把光帶到那些種子所在的地方去。”
梵天聽到那些話時,他的雙手同時在空氣中微微停頓了一下,像兩枚在半空中遇到了一個極小氣流的葉片。
他還冇有來得及回答,佛陀的聲音已經繼續流淌下去了,平穩而清晰:“你請求我照亮那些已經出水的蓮花,那些即將出水的花苞。”
“但那些還深埋在泥層中的種子,那些你剛剛開始看見的種子,你還冇有為它們請求任何東西。”
“你隻是看到了它們,然後感歎了一句‘它們就不值得嗎’。”
“你問出了那個問題,但你還冇有把它放進你的請求裡。”
“你的請求依然隻覆蓋到水麵的高度。”
“你還冇有學會如何為那些觸不到光的東西請求。”
“你還冇有學會如何用手探入泥層,觸到那些外殼,然後把它們托起來放到光能夠照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