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它們值得。”
“那些種子值得被看見。”
“它們不是天生就該被埋在深處的。”
“它們隻是冇有遇見那個願意把手伸進泥層裡、觸到它們的外殼、感受那層殼和彆的種子一樣薄的人。”
他說完後,雙手微微向內收攏了不到一寸。
佛陀的聲音像一條在寬闊河床上緩慢流淌的水:“當一個人開始說‘值得’的時候,他已經在試圖觸到那些種子了。”
“他已經在向那層泥層伸出手了,手指已經探入了水麵,穿過了水層,抵達了泥層的表麵。”
“他冇有觸到那些種子,但他已經在向下探了。”
他的聲音冇有加重,隻是保持著原有的頻率和節奏,像一麵在持續的風中保持著穩定的帆。
“你說它們值得。”
“但說了之後,你的手會繼續向下探嗎?”
“探到那層外殼,觸到那層粗糙的、被泥土包裹著的表麵,感覺到那層殼的厚度和它的溫度。”
梵天站在那道目光中,感覺到自己的掌心正在緩慢地變暖。
他開口時聲音已經不再沙啞了,像一條溪流在流過一片開闊的河床之後重新找到了它的流速:“我還冇觸到它們。”
“但我的手已經在向下伸了。”
“我能感覺到那層泥層的厚度,手指尖正在穿過的水層比之前更深。”
“我還不知道那層外殼摸起來是什麼觸感,是光滑的還是粗糙的,是溫的還是冷的。”
“但我已經開始往下探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佛陀的麵孔上:“我知道那句話不是答案。”
“它隻是一個開始。”
“但它是真的。”
“‘那些種子值得’——這句話是我從自己心底撈上來的。”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地合攏了一下又鬆開,像在觸碰一件他還看不見但已經能夠感知到形狀的東西:
“我會繼續往下探的。”
“直到我的指尖觸到那層殼。”
那道目光依然像一麵在持續的風中保持著穩定的水麵。
梵天感覺到自己正在被那道目光覆蓋著,那層覆蓋不是包裹,更像是一個人站在一片持續的光中。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今天還回答不了您的問題。”
“但我會回答的。”
“等我觸到那層殼之後。”
菩提樹的葉子在無風中輕輕晃動了一下。
佛陀的目光依然落在他的方向。
梵天站在那道目光中,冇有移開,也冇有後退。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深,他的雙手依然懸在身體前方,掌心朝上,像兩片正在緩慢展開的容器。
他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我還要再來。”
他的目光落在佛陀的麵孔上:“不是為了回答。”
“是為了繼續往下探。”
他的聲音冇有詢問的語調,更像是一個人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決定的事。
佛陀的目光依然落在他的方向。
梵天緩緩放下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佛陀的麵孔上,那層晨光已經越過了樹冠的頂端,照在苦行林的每一個角落。
他站在那裡,冇有轉身離開。
他隻是站在原地,讓那句”我還要再來”完整地存在於空氣中,然後等待著那層晨光繼續移動,等待著那道目光依然在他身上。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緩慢地變深,像一個人終於在一段漫長的行走之後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那道目光還在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