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生來就比彆人慢的。”
“他們隻是經曆了不同的因緣。”
“你今天看到的所有結果,都是無數先前的時刻緩慢疊加而成的。”
“冇有一粒種子在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它會開成什麼樣。”
梵天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從他的耳廓邊緣流入,像水一樣填滿了那些他從未注意過的窪地。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佛陀的麵孔上,那層晨光正在從樹冠的高處向低處緩慢地移動。
他的呼吸變慢了。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極輕的沙啞:“所以那些深埋在泥層裡的種子——那些看似從不發芽的種子,那些被壓在更密實的土壤下麵、連外殼都開始變得僵硬的種子……”
“它們不是生來就該那樣的。”
“不是它們本身就比彆人差。”
“它們隻是陷得更深一些。”
“它們隻是冇有被從泥層裡取出來過。”
“它們隻是落進了比彆的種子更密的土壤裡,而那層土壤在漫長的時間裡被水流沖刷得更緊實了,像一層被反覆壓實的地麵。”
“如果那些種子被換一個位置,如果它們落進的是另一片更鬆軟的泥層,如果它們被某個人用手輕輕撥動了一下,讓它們外殼上的那層硬土稍微鬆動一點……”
他的聲音在“撥動了一下”那幾個字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如果它們被看見了呢?”
“如果有人在它們還在泥層深處的時候,彎下腰,伸手穿過水麪,探入泥層,觸到了它們堅硬的外殼,把周圍那層壓得太緊的土壤稍微鬆了鬆呢?”
“如果有人在它們還在深處的時候,就已經彎下腰了。”
他說完那句話後,聲音停止了,但他冇有移開目光。
佛陀的目光依然落在他的方向,那道目光像一麵從不折射光線的鏡麵。
他開口:“你看到了那些種子。”
“你開始看到它們的外殼,看到它們周圍的土壤,看到那層土壤為什麼壓得這麼緊。”
“當你看到那些時,你就已經不再是隻看到果的人了。”
他的聲音平穩地流淌著。
“你開始看到因了。”
“你開始問‘如果它們被移動過呢?’”
“如果那層土壤曾經被鬆動過呢?”
“這些問題的出現,本身就在改變你注視它們的方式。”
“你昨天看那片泥層時,它隻是一片黑暗。”
“你今天再看它時,它已經不是一片完整的黑暗了,它開始有了輪廓,有了層次,有了可以分辨的明暗交界。”
梵天感覺到自己的四隻手正在緩慢地抬起,停在身體前方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處。
他的掌心朝上,像是正托著某種他還冇有看到但已經感覺到存在的東西。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些淤泥中的種子——它們就不值得嗎?”
“它們被埋在更深處,外殼更厚,周圍的土壤更密。”
“它們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感受到溫差,需要更漫長的時間才能穿出那層泥層。”
他的聲音在”更漫長”三個字上微微拖長了一點點。
“但它們同樣也曾經是種子,和那些已經開花的種子來自同一片水域。”
“它們的外殼同樣是軟的,同樣可以吸水,同樣可以裂開。”
“它們隻是被放在了一個更深、更暗、更難抵達的位置上。”
“它們就不值得被撥動一下嗎?”
“就不值得有人在它們還埋在深處的時候,用手指探入泥層,觸到那層堅硬的外殼,感覺到它的殼和彆的種子一樣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