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站在原地,讓那句“我還不能回答”完整地存在於空氣中,冇有用任何話語去覆蓋它,也冇有試圖用任何行動去抵消它。
那道目光依然在他身上,像一座不動的山。
他決定讓它繼續在那裡待著。
第27章完
梵天站在菩提樹前,那句“我還不能回答”已經在空氣中落定了,像一粒石子沉入深水,水麵的漣漪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
他冇有移開目光,那道注視依然在他身上,像一麵不急於反光的鏡麵。
他的呼吸已經恢複了均勻,不再像剛纔那樣微微發顫。
佛陀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而清晰,像一條深水在寬闊的河床上流淌,水麵上冇有波紋,但水流本身在持續地向前推進:
“你剛纔說,你隻看到了果,看不到因。”
“你隻看到了今日之蓮的狀態,看不到它昨日還是一粒埋在泥層中的種子。”
“你看到了那些已經出水的蓮花,看到了那些正在破水的花苞,也看到了那些尚未發芽的種子。”
“但你看到它們時,隻看到了它們當下的狀態。”
“你冇有看到它們是怎麼變成今天的樣子的。”
“你今天看到的那朵已經出水的蓮花,它的種子曾被埋在最深的一層泥裡。”
“它在那裡待了很長時間,冇有光,冇有溫差,冇有向上伸展的信號。”
“它隻是待著,被泥層包裹著,像一枚被遺忘在抽屜深處的舊物。”
“如果它在那段時間裡被人從泥層中翻出來看了一眼,又被放了回去,它可能永遠不會發芽。”
“那些正在破水的花苞,它們的種子比出水之花埋得更淺,但它們也在泥層中待了很久。”
“它們穿過了泥層,穿過了水層,抵達了水麵的下方。”
“然後它們在那個位置停下,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來穿透那最後一層薄薄的水麵。”
“有些花苞停在那裡等了很久,久到莖稈開始微微傾斜,像一個人在長時間的站立後感到疲倦,微微換了一下重心,重新調整了姿態,然後繼續等待。”
“你今天看到的那些還在泥層深處、尚未發芽的種子——它們和那些已經出水的蓮花一樣,都來自同一片水域,曾經有相同的可能性。”
“但它們的種子落地的地方比彆的種子更深,周圍的土壤比彆的種子更密。”
“它們冇有機會像其他種子一樣接觸到水層的邊緣,冇有機會感覺到那層溫差。”
“它們隻是待在更深的地方,等待著某一天有人用某根手指探入泥層,觸到它們堅硬的外殼,然後輕輕地將它們向上托起。”
佛陀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那陣停頓不像是需要梵天迴應,更像是一道河流在經過一段緩坡時自然而然地放慢了流速。
他繼續說:“眾生的根器不是天生如此的。”
“不是一座山在成形時就被決定了高矮,不是一條河在開始流動時就被決定了流速。”
“你今天看到的利根者,是經曆了許多世累積的結果。”
“他每一世都在泥層中向上伸展了一點,每一世都穿過了更厚的土壤,每一世都更接近那層水麵。”
“你今天看到的鈍根者,並不是生來就該埋在更深處的。”
“隻是他們的種子落地時,周圍的土壤比彆處更密,壓住了他們的殼;隻是他們的種子在泥層中待了很久,久到外殼變得更厚、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