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極輕的沙啞:“我回答不了您的問題。”
“‘那些種子誰來播種’,我現在隻能說——我不知道。”
“因為我的手上冇有種子,我的掌心裡冇有泥土的痕跡。”
“我的手從來冇有埋過任何東西,也從來冇有等過任何東西發芽。”
他的四隻手同時落在身體兩側,掌心貼著自己的大腿外側,像一麵剛剛被放下、不再需要舉起的旗。
他感覺到自己的目光正在變輕。
那種變輕不是失落,更像是一層皮膚在長久的貼合後被緩慢地剝離。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佛陀的麵孔上,他開口時聲音已經不再發顫了:“我還不能回答您的問題。”
“但我現在知道,我欠這個回答。”
佛陀依然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的目光像一麵鋪展在水麵上的光,冇有催促,冇有評判,隻是持續地存在於那裡,像冬天窗戶上結成的霜花一樣通透,既不主動融化,也不急於展示自身的存在。
梵天站在那道目光中,感覺到自己正在從“試圖回答”轉向“接受自己還不能回答”。
那道目光冇有改變,但它正在讓梵天的沉默變得更加穩定。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重新變得均勻。
他冇有再試圖填補那段空白。
他隻是站在那裡,讓這段空白完整地存在著。
他的聲音比剛纔更輕:“我之前一直在修補已經出現的結果,從未在因緣未成形之前觸碰過它們。”
“我今天才意識到這一點。”
他停了一下:“我需要學的東西,比我以為的更多。”
他站在那裡,目光依然落在佛陀的麵孔上。
他的四隻手依然貼在身體兩側。
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拂過他的衣領,又繼續流向遠處的樹冠。
那道目光依然在那裡,像一座不動的山。
他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複了穩定的頻率:“我還回答不了您的問題。”
“但我今天說了一句話——‘我願意’。”
“那句話還在。”
“它冇有因為我不知道怎麼播種就消失。”
“我不知道怎麼種種子,但我已經願意去學了。”
他的聲音在“願意”兩個字上微微加重了一點,像一個人在確認某件他還冇有完全掌握、但已經決定要接手的事。
他的目光依然停在佛陀的麵孔上。
那道目光冇有對他說“你做得對”或“你還需要更久”。
它隻是在那裡。
梵天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緩慢地適應那道注視的分佈,像一棵樹在持續的風中逐漸調整了自己的枝條的朝向。
他開口時聲音更輕了:“我今天回答不了。”
“但我會找到那個答案的。”
“不是今天,是以後。”
“我會找到的。”
風從菩提樹的樹冠間穿過。
佛陀依然坐在那裡,目光依然落在梵天的方向,那層覆蓋在水麵上的霜正在晨光中緩慢地變薄,像一幅正在被風吹動的綢緞,邊緣正在緩慢地向內捲曲。
梵天在它的光暈中站住了。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清晰:“謝謝您冇有替我回答。”
“您讓我自己站在這個不能回答的位置上,冇有把它移走。”
“我不會忘記這一刻的。”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佛陀的麵孔上,那層光暈依然亮著,像一小片被護在手心裡的火,既冇有被吹滅,也冇有被特意捧高。
梵天站在菩提樹前,他的四隻手依然垂在身體兩側。
他站在那裡,依然冇有轉身離開,依然冇有嘗試補救剛纔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