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不是比喻,是我在六年苦行裡一天一天磨出來的。”
“我試過錯藥,見過錯藥把人帶進更深的坑裡。”
“所以我慢。”
他重新閉上眼睛,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兩道細密的陰影。
他的呼吸重新恢複到那種幾乎不可察覺的節奏,像一條河在一段平緩的河床上流淌,不加速,不減速,隻是流著。
“他還會來。”
佛陀對自己說。
不是猜測,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看見的事。
“他還有話冇說。”
“他說完了還會再想出新的來。”
“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會停。”
晨光在那片落葉上緩緩移動,葉脈的紋理在光的角度變化中變得更加清晰。
苦行林已經徹底醒了,鳥鳴聲開始變得密集,像樂譜被一位不緊不慢的樂手一頁一頁地翻了過去,每一頁都比上一頁更豐富一些。
菩提樹的葉子在無風中輕輕晃動了一下。
佛陀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冇有聲音,隻有口型:“他不怕被拒絕,他隻怕冇有第二次機會。”
“所以他會再來。”
“第二次來了之後,還會有第三次。”
“我等著他。”
說完這句話後,他完全安靜了下來。
他的身體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呼吸和心跳都落回了那種平穩的、不疾不徐的節奏中。
遠處的溪水聲重新變得清晰。
風也開始重新吹動樹葉,把那些細微的沙沙聲送進林子的各個角落。
一切都回到了梵天到來之前的樣子——樹冠、泥土、光和影的交錯。
冇有人知道剛剛有人在這裡跪下過、問過話、站起來又跪回去,然後帶著一個還冇有答案的問題走遠了。
佛陀依然坐在那裡。
他坐得很穩,像一棵生長了太多年、已經和整片地麵長成一體的樹。
他剛纔說過的那些話,像石子投入水麵後盪出的波紋,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他還冇有決定要開口,也冇有徹底關上那扇門。
他隻是坐在那裡,感受著光線的變化和風的走向。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壓痕上。
那些凹痕已經快要被浮土填平了,隻剩下幾道隱約的印跡。
他看了它們一會兒,然後合上了眼。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在說一句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話,那句話的內容很短,像是兩個字——
他停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了下來,像一麵已經平靜了太久的湖麵。
第20章完
梵天回到天界時,天界的暮色正在沉澱。
雲層的邊緣被燒成了一種暗金色的餘燼色,像火熄滅後依然發熱的灰。
他走過天界入口時,守門的天神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了頭。
梵天冇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子很穩,但冇有目的,像一棵被風推動的樹,在去往某個尚未決定的方向。
他走過迴廊。
迴廊兩側立著天界曆代天神刻下的銘文,那些文字他讀過了無數次,每一行都刻在他記憶的某塊角落裡。
但此刻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銘文時,它們的字跡變得模糊起來,像一頁被水浸濕的紙,字跡正在緩慢地洇開、散失、還原成一片濕痕。
他在蓮花台前停住了。
那片他坐過無數次、曾以為是他存在的位置的蓮花台,此刻看起來有些陌生。
它的輪廓還在,依然是他離開時的樣子,依然用一種等待的姿態停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