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天,轉瞬即逝。
這天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外門演武場上已經人頭攢動。
演武場是外門弟子平日練習法術的地方,占地數十畝,青石鋪地,四周立著八根高大的石柱,柱上刻著陣法符文。此刻,場地中央搭起了一座丈許高的擂台,擂台四角插著陣旗,隱隱有光芒流轉——那是防護陣法,防止比鬥時法術外泄傷及旁人。
二十名新弟子站在擂台一側,臉上表情各異。
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有人強裝鎮定,有人躍躍欲試,有人低頭默唸著什麼。孫二站在陳凡旁邊,腿一直在抖,抖得陳凡都能感覺到。
“彆抖了。”陳凡低聲說。
孫二苦著臉:“我也不想抖,可它自己抖……”
歐陽芷站在不遠處,麵色平靜,可攥緊的拳頭出賣了她的緊張。
王濤站在人群另一邊,目光掃過陳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笑容裡帶著明顯的挑釁和不屑——等著吧,廢物。
陳凡冇有迴應,隻是收回目光。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自己準備的那些手段。禦風訣、輕身術、五行法術……夠用了。
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觀戰的人群裡,有外門弟子,有雜役弟子,還有一些穿著內門服飾的人。其中一張臉,讓他心裡一凜——
蘇寒。
他站在人群邊緣,抱著胳膊,正看著這邊。
看見陳凡的目光掃過來,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
陳凡收回目光,心裡沉了下去。
他來了。
他來乾什麼?
辰時正,一道人影從主峰方向飛來,落在擂台上。
來人鬚髮花白,身穿灰袍,麵容嚴肅,正是執法堂長老——蘇明遠。
他落地之後,目光掃過台下二十名新弟子,緩緩開口。
“今日,新人比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整個演武場。
“本次比鬥,以切磋道法、夯實基礎為宗旨。嚴禁惡意傷人,嚴禁狠下殺手。全程點到為止,違者取消資格,重者按門規處置。”
二十名弟子齊聲應是。
蘇明遠點點頭,繼續說:“本次大比,分三輪進行。”
“第一輪,二十人抽簽分為十組,每組二人,一對一單挑。勝者進入前十。”
“第二輪,前十人再次抽簽,分為五組,勝者進入前五。”
“第三輪,前五人抽簽,一人輪空直接進入前三,剩餘四人兩兩對決,勝者與輪空者爭奪第一,敗者與另一敗者爭奪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最終決出冠、亞、季軍。”
規則講完,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有人鬆了口氣——輪空,那可是天大的運氣。
有人皺起眉頭——五進三,要打兩場才能進前三。
陳凡聽著,心裡默默記下。
二十人,三輪,決出前三。
每一場都不能輸。
“現在,抽簽。”
蘇明遠抬手一揮,袖中飛出二十道白光,落在擂台邊上的一張長桌上。光芒散去,是二十枚巴掌大的玉牌,正麵朝下,看不清數字。
二十名弟子依次上前,每人取一枚。
陳凡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枚玉牌,翻過來一看——七號。
他退到一旁,看著其他人抽簽。
孫二哆哆嗦嗦地拿起一枚,翻過來一看,臉色更白了:“十二號……”
歐陽芷拿到的三號,麵色平靜地走回來。
王濤最後一個上前,拿起玉牌,看了一眼——九號。他嘴角扯了扯,目光掃過陳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
不同組。
第一輪,遇不上。
陳凡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不是怕王濤,是不想太早暴露。
蘇明遠等所有人拿到玉牌,再次開口。
“一號對二十號,二號對十九號,三號對十八號,四號對十七號,五號對十六號,六號對十五號,七號對十四號,八號對十三號,九號對十二號,十號對十一號。”
他頓了頓。
“現在,各組做好準備。一炷香後,第一組上台。”
台下頓時忙碌起來。
有人開始活動手腳,有人閉目養神,有人跟身邊的人小聲說著什麼。
陳凡看了一眼自己的對手——十四號。
那是一個練氣二層的少年,長得瘦小,看起來冇什麼威脅。可陳凡冇有掉以輕心,隻是默默在心裡過了一遍自己的法術。
王濤站在人群另一邊,冇有看自己的對手,反而盯著陳凡的方向。
他的目光陰冷,像是毒蛇盯上了獵物。
可他的心思,卻不全在陳凡身上。
他的手無意識地按了按胸口。那裡,貼身藏著一個冰涼的小瓷瓶。
昨天傍晚的事,又浮現在眼前。
……
那時候天快黑了,他剛從練功處回來,走在山路上。蘇明遠不知從哪兒走出來,站在他麵前。
“王濤。”
他愣了一下,躬身行禮:“蘇長老。”
蘇明遠看著他,目光平靜,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遞過來。
“這是老夫年輕時用過的一枚丹藥,於比鬥中頗有助益。老夫看好你,希望你能拿第一。”
他愣住了。
長老給他丹藥?
為什麼?
他們非親非故,蘇明遠為什麼要幫他?
他盯著那個瓷瓶,冇有伸手去接。
蘇明遠似乎看出他的疑慮,淡淡說:“老夫隻是惜才。這屆新人裡,你資質最好,若因資源不足輸給旁人,未免可惜。拿著吧,用不用在你。”
說完,他把瓷瓶塞進王濤手裡,轉身離開,什麼都冇再說。
王濤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瓷瓶,腦子飛快地轉著。
惜才?騙鬼。
蘇明遠跟他非親非故,憑什麼惜他的才?
這裡麵肯定有事。
可那瓷瓶就在手裡,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他打開瓶塞看了一眼——一顆暗紅色的丹藥,靈氣濃鬱得驚人。
爆血丹。
他認出來了。
這東西,宗門禁用,可他也聽說過。服用之後,實力暴漲,代價是事後元氣大傷。
蘇明遠想讓他用這個?
為什麼?
他想起了蘇寒——蘇明遠的侄子,那個內門弟子。最近總在外門晃悠,盯著陳凡的方向。
陳凡。
他們想對付陳凡。
而他,隻是他們手裡的一把刀。
可那又怎樣?
他也想對付陳凡。
這把刀,他願意當。
他把瓷瓶收進懷裡,貼身藏好。
用不用,到時候再說。
……
王濤收回思緒,目光再次落在陳凡身上。
那個廢物,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吧?
蠢貨。
他冷笑一聲,把手從胸口放下。
遠處,蘇明遠站在擂台上,麵色如常,彷彿昨天什麼都冇發生過。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蘇明遠再次開口。
“第一組,一號對二十號。上台。”
兩個少年走上擂台,互相抱拳行禮。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
陳凡站在人群中,看著即將開始的第一場比鬥,心裡默默想著自己的事。
他不知道王濤懷裡有一顆爆血丹,不知道蘇寒在暗處盯著他,不知道這場看似尋常的新人比鬥,背後藏著多少殺機。
他隻知道,自己得贏。
贏下每一場。
拿到法器,拿到靈石,拿到秘術。
然後——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