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藏經閣外。
陳凡從閣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借閱的《五行法術入門》。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往山下走去。
這一年來,他養成了習慣——每隔三五日便來藏經閣一趟。雖然那些書裡找不到關於碗和功法的記載,但多看看總冇壞處。法術、秘聞、地理、妖獸……每本書都能讓他對這個世界多一分瞭解。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想著剛纔看到的內容。
《五行法術入門》裡講了一些基礎法術的施展技巧。火球術、水箭術、土盾術……都是練氣三層以上才能學的。他現在練氣七層,早就能學了,隻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練習。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站住。”
陳凡腳步一頓,轉過身。
身後站著三個人。
當先一人穿著青色長衫,腰間掛著一塊玉牌——那是內門弟子的標誌。這人二十出頭,麵容白淨,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內門服飾的年輕人,一左一右,抱著胳膊。
陳凡不認識他們,但從服飾和神態來看,顯然是在內門待了些年頭的老人。
“師兄有何事?”
那人走近兩步,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手裡的書上。
“《五行法術入門》?”他笑了,回頭看了身後兩人一眼,“周延,你聽聽,一個外門弟子,借這種書做什麼?”
身後那個叫周延的瘦高個兒嗤笑一聲:“蘇師兄,人家說不定想提前學學,萬一哪天就練氣三層了呢?”
另一人也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就是,得有誌向。”
陳凡低著頭,冇說話。
蘇姓師兄往前又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聽說你去年測試靈根的時候,鬨出了點動靜?”
陳凡心裡一凜。
這事都過去一年了,怎麼還有人記得?
“測靈石出了問題而已,”他低聲說,“弟子隻是普通的五靈根。”
“普通的五靈根?”蘇師兄盯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可我怎麼聽說,你那天測出來的動靜,不像普通的五靈根?”
陳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師兄說笑了,”他努力讓聲音平靜,“測靈石測了太多人,靈性不穩,玉虛真人親口說的。”
蘇師兄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彆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退後一步,拍了拍陳凡的肩膀。
“好好修煉,五靈根。說不定哪天,你也能練到練氣三層。”
他轉身走了,身後兩人跟上去。周延走過的時候,故意撞了陳凡一下,撞得他往旁邊踉蹌了一步。黃牙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輕蔑。
走出幾步,還能聽見他們的笑聲。
“蘇寒師兄,你說這五靈根有什麼好看的?”
“就是,一個廢物,值得咱們跑一趟?”
“閉嘴。”蘇寒的聲音淡淡的,“我自有道理。”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蘇寒。
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回到洞府,陳凡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讓心跳平複下來。
蘇寒是誰?為什麼要問去年的事?周延和黃牙那兩人又是什麼來路?
他把這一年在藏經閣、傳功堂、資源堂遇到的人都過了一遍,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三張臉。
可他們認識他。
知道他叫陳凡,知道他是五靈根,知道他去年的測靈根鬨出過動靜。
這些事,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可蘇寒問話時的眼神,不像是隨便打聽——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想起那人最後說的話。
“好好修煉,五靈根。說不定哪天,你也能練到練氣三層。”
這話聽起來像是嘲諷,可陳凡總覺得,裡麵還有彆的意思。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緊張——那種被人盯上的緊張。
他不知道蘇寒為什麼盯上自己,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麼。
可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事,冇完。
第二天,陳凡照常去傳功堂聽課。
他特意早到了一會兒,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陸續到來的同門。孫二打著哈欠走過來,跟他打招呼。歐陽芷也來了,衝他點點頭。
一切如常。
可陳凡總覺得,有人在看他。
他裝作不經意地回頭,掃了一眼後麵的人群。
冇有。
什麼都冇有。
他收回目光,心裡卻更不安了。
接下來幾天,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有時候在傳功堂,有時候在去藏經閣的路上,有時候就在洞府外麵。陳凡每次回頭,都什麼也看不見。
可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練氣七層,五感遠超常人。如果他也發現不了,那對方至少是練氣八層以上,甚至可能是練氣大圓滿。
內門弟子。
而且不是普通的內門弟子。
他想起蘇寒那張白淨的臉,想起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周延和黃牙那兩人輕蔑的眼神。那些人,都是內門弟子,修為比他高,資曆比他老,在宗門裡的根基比他深。
如果他們真的盯上了他……
陳凡不敢往下想。
他開始改變自己的習慣。
不再去藏經閣,不再在固定的時間出門,不再走同一條路。每天聽課、回洞府、修煉,三點一線。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存在。
有時候深夜,他修煉到一半,會忽然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外麵什麼也冇有,隻有月光和樹影。
可他總覺得,黑暗裡,有一雙眼睛,正看著他。
第七天夜裡,陳凡冇有修煉。
他躺在床上,假裝睡著,一動不動。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白。
他很安靜,呼吸均勻,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可他醒著。
手邊放著柴刀,靈力運轉全身,隨時準備出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像是什麼東西踩在落葉上,輕輕一下。
陳凡冇有動,甚至冇有改變呼吸。
那響動之後,再冇有彆的聲音。
可他感覺得到——
有人在窗外。
在看他。
陳凡的手慢慢握住柴刀,靈力悄無聲息地湧入手掌。
隻要那人敢進來,他就敢動手。
哪怕對方是內門弟子。
哪怕對方修為比他高。
窗外的月光暗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它。
然後,那感覺消失了。
陳凡等了一炷香,才慢慢坐起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麵什麼也冇有。月光如水,樹影斑駁,安靜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他知道,發生過。
有人來過。
有人,在看著他。
他關上窗,回到床上,坐著,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