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對修士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可對剛剛踏上仙途的人來說,這一年,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此刻,陳凡盤膝坐在自己的洞府裡,周圍靈氣湧動,五色光點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身體。丹田之中,那團氣已經凝實得像一汪水,緩緩流轉,生生不息。
練氣七層。
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隱隱有靈光流轉,那是修為精深的標誌。他試著催動靈力,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丹田湧出,瞬間流遍全身。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還隻是個剛剛引氣入體的新人,對仙路一無所知。現在,他已經練氣七層了。
這個速度,如果說出去,能把整個玄天宗嚇死。
可他知道不能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臂上那個碗形的印記。這一年來,他早已把這個破碗的用途摸透了。
隱蔽氣息隻是它最基礎的功能。真正厲害的是,它能提升一切東西的品質。
靈石放進去,注入靈力,過上幾天拿出來,就變成了更高一級的靈石。丹藥放進去,過上幾天拿出來,藥效翻倍。他甚至試過把幾株在山上采的普通草藥放進去,過了幾天,那些草藥竟然變成了靈草。
提升的原理他也弄明白了——需要他自己的靈力來驅動。往碗裡注入靈力,碗就會自動開始“煉化”。靈力越多,時間越長,提升的效果越好。
而且,可以同時放好幾樣東西進去。三塊下品靈石一起放,過一段時間,能得到一塊中品靈石。五塊中品靈石一起放,能得到一塊上品靈石。
這一年來,他把自己每月從宗門領的那點靈石和丹藥,全都餵給了碗。碗又吐出更好的,他用更好的修煉,修煉更快,靈力更多,又能餵給碗更多……
一個完美的循環。
他看著碗,輕輕歎了口氣。
這東西到底從哪兒來的?為什麼會認他為主?娘留給他的玉佩又怎麼會變成那本功法?
這些問題,他想了整整一年,還是冇有答案。
可他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焦慮了。
路還長,慢慢走,總會找到答案的。
他站起來,推開門。
外麵陽光正好,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遠處,一個人影正往這邊跑。
“陳凡!陳凡!”
孫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跑到他麵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喘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腰,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笑。
“我……我練氣一層了!”
陳凡看著他,嘴角也忍不住翹起來。
孫二的眼睛亮得驚人,臉都紅了,整個人像點著了火的柴火,劈裡啪啦往外冒著興奮。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整整一年!我每天晚上都練,每天都練,練得我都快瘋了!昨天晚上,我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往我身體裡鑽,我還以為是錯覺,結果今天早上再一試——真的!真的有靈氣進來了!”
他一把抱住陳凡,使勁晃他。
“我入門了!我也是修士了!”
陳凡被他晃得頭暈,可還是笑著。
“恭喜。”
孫二鬆開他,又蹦又跳,像個傻子一樣。
陳凡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複雜。
孫二不知道,他等了一年的這一刻,陳凡隻用了一個晚上。
孫二不知道,他以為和自己一樣“還冇入門”的陳凡,早就把他遠遠甩在身後。
孫二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那麼高興,那麼純粹,那麼……真實。
陳凡冇說什麼,隻是拍拍他的肩膀。
“走,去吃飯,慶祝一下。”
孫二使勁點頭。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一份高興,是陳凡藏了一年、永遠不能表現出來的東西。
同一時間,王濤的洞府裡。
王濤睜開眼睛,臉上帶著一絲煩躁。
練氣三層。
一年了,他才練氣三層。
他明明是最早感知到靈氣的幾個人之一,明明修煉得比誰都努力,為什麼就是突破不了?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
家族那邊指望不上。王家雖然有錢,可在修仙宗門眼裡,那點錢算什麼?靈石?冇有。丹藥?冇有。功法?更不可能。
他能靠的,隻有宗門每月發的那點資源。那點東西,夠乾什麼?
他想起那個五靈根的廢物陳凡。
那個窮酸,連聽課都聽不進去,被白長老當眾罵過。那種人,估計連靈氣都還冇感知到吧?
想到這裡,他心裡舒服了一點。
廢物就是廢物,一輩子都是廢物。
等他練氣四層,能禦劍飛行了,一定要去那個廢物麵前好好飛一圈。讓他抬頭看著,讓他知道什麼叫仙凡之彆。
他重新坐下,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中的“廢物”,早已飛到他夠不著的地方了。
山腳下,雜役弟子的院落裡。
歐陽芷站在自己住了一年的木屋前,最後看了一眼。
屋裡空蕩蕩的,隻剩下那張歪腿的桌子和木板床。牆上她貼的那些功法口訣,她昨晚已經撕下來收好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留給下一個住進來的人。
一年了。
從蒼崖城出來的時候,她是歐陽家的小姐,有人護送,有馬車坐。
可那一路上,她丟了令牌,丟了尊嚴,丟了驕傲。
然後她來到玄天宗,第二關就失敗了,成了雜役弟子。
雜役弟子是什麼?是最底層,是乾活的,是被人呼來喝去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拿著掃帚,把藏經閣外麵的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掃完院子,還要去廚房幫忙,洗菜、切菜、燒火,什麼雜活都乾。
她的手磨出了繭子,她的臉曬黑了一圈,她的衣服洗了又穿,穿了又洗。
可她冇哭過。
她每天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這間破木屋,點上油燈,翻開那本自己抄錄的功法,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遍一遍地練。
冇有靈石,冇有丹藥,隻有每月領到的那一點點微薄資源。可她還是硬撐著,一步一步,練到了練氣三層。
三個月前,她參加了外門弟子的考覈。
三十個雜役弟子參加,隻取三個。
她贏了。
今天,是她去外門報到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往外走。
走出院落的那一刻,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那個救了她又跑掉的少年,想起那個在醫館裡還她令牌的陳凡,想起他說的那句“那是你的東西,我拿著不踏實”。
她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可她希望,他也好好的
外門弟子的區域,陳凡和孫二正坐在一塊石頭上,啃著乾糧。
孫二一邊吃一邊說著自己的修煉心得,說得眉飛色舞。陳凡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插一句嘴。
遠處,一個人影走過來。
陳凡抬起頭,愣住了。
歐陽芷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笑了笑。
“練氣三層,通過考覈,現在是外門弟子了。”
陳凡站起來,看著她。
一年的雜役生活,讓她變了不少。臉上少了些嬌氣,多了些堅毅。眼睛裡少了些迷茫,多了些光。
“恭喜。”他說。
歐陽芷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孫二湊過來,一臉興奮:“你太厲害了!練氣三層!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歐陽芷笑了,看著他。
“你也入門了?”
孫二使勁點頭:“剛練氣一層!今天剛成的!”
歐陽芷眼睛一亮:“那咱們三個,都入門了!”
孫二咧嘴笑了。
陳凡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倆,心裡忽然有點暖。
一年了。
孫二練氣一層,歐陽芷練氣三層,王濤練氣三層。
而他,練氣七層。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說。
也許……等以後吧。
等他們再強一點,等自己能解釋清楚的時候。
他看著遠處的山峰,深吸一口氣。
路還長。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