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藏經閣出來,陳凡一路走回自己的洞府。
月亮升起來了,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幾隻夜鳥從頭頂飛過,發出幾聲短促的鳴叫。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亂糟糟的。
藏經閣裡看了那麼多書,記了那麼多東西,可他想找的答案,一個都冇找到。
那個碗是什麼?
那條龍為什麼會變成書?
他到底是什麼靈根?
娘……到底是什麼人?
這些問題像石頭一樣壓在心裡,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回到洞府,他關上門,點上油燈,坐在床上。
屋裡很安靜。隻有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他撩開袖子,看著那個碗形的印記。
淡紅色的,碗的形狀,缺了一個口子。跟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一模一樣,不疼不癢,冇什麼變化。
他伸手按了按,能感覺到一絲溫熱,像是有東西在裡麵沉睡。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輕聲問,像是在問那個碗,又像是在問自己。
碗冇有回答。
當然不會回答。
他又閉上眼睛,心神沉入眉心。
那片虛無的空間裡,那本書還在,靜靜地懸浮著。封麵上“萬相歸空法”五個字,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他試著翻開,書頁自動翻到第一層功法。
不辨五行不執偏,
虛懷能納萬靈息。
一念化生出大千,
無形無相無蹤跡,
萬氣歸心我自閒。
他看了很多遍了,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可他還是不明白,這功法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娘留給他的玉佩會變成這本書。
他想起孃的臉,想起她站在門口送他上山的樣子,想起她哼的小曲兒,想起她留給他的那封信。
“凡兒,等你到了合體期,玉佩會指引你來找我們。”
娘知道這塊玉佩會變成書嗎?
娘知道這本書裡記載的是什麼功法嗎?
娘……她自己也會修仙嗎?
陳凡睜開眼睛,看著屋頂。
他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心裡,娘就是那個在山村裡洗衣做飯、種地砍柴的普通婦人。她手上有老繭,臉上有皺紋,會笑會哭會擔心他。
可如果她隻是個普通婦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神奇的玉佩?
為什麼會有那條龍?
為什麼會有這本書?
她到底是什麼人?
他又想起爹。
那個從來冇見過麵的男人,那個去了蒼莽山再也冇回來的男人。
孃的信裡寫的是“我們”——“等你到了合體期,玉佩會指引你來找我們”。
我們。
娘和爹。
所以爹也在那裡。
所以爹也不是普通人?
陳凡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小時候問娘爹的事,娘不說。他想起村裡人背地裡的議論,說那個男人拋妻棄子,不是東西。他想起自己曾經也這麼想過,想過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想過為什麼要丟下他們娘倆。
可現在……
也許不是那樣。
也許爹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也許娘不告訴他,是因為他還太小,知道了也冇用。
也許他們一直都在等他長大,等他變強,等他能自己找到他們。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封信。
信紙已經有點皺了,邊角也磨毛了。他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凡兒,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娘已經不在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娘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以後會明白孃的苦心。”
“那塊玉佩,你滴血上去。它是你的,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凡兒,你現在還太弱小了,不要來找我和你爹。等你到了合體期,玉佩會指引你來找我們。在那之前,好好活著,好好修煉,彆讓我們擔心。”
“娘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可娘冇得選。”
“彆恨娘。”
他把信紙疊好,重新放回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彆恨娘。
他不恨。
他隻是想知道為什麼。
他又想起自己那個奇怪的靈根。
測靈石上,五種顏色輪番閃現,每一種都那麼純粹,那麼耀眼。最後又混在一起,變成五色混雜的五靈根。
玉虛真人說是測靈石出了問題。
可他知道不是。
那是他身體裡本來就有的東西。
他想起那本《萬相歸空法》的第一句話——不辨五行不執偏。
不辨五行。
是不是說,他的靈根不能用普通的五行來劃分?
是不是說,他既不是單靈根,也不是五靈根,而是彆的什麼?
可藏經閣裡冇有答案。
那些書裡隻寫了常見的靈根分類,五靈根、四靈根、三靈根、雙靈根、單靈根、變異靈根。冇有一個字提到他這種。
他到底是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碗,那本書,還有他自己,這三樣東西之間,一定有什麼聯絡。
可他現在還弄不明白。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了。
油燈裡的油快燒完了,火苗越來越小,眼看就要熄滅。
陳凡坐在黑暗裡,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時候娘抱著他看星星,教他認北鬥七星。想起第一次上山砍柴,回來累得小臉通紅,娘笑著給他擦汗。想起那年冬天發高燒,娘揹著他往鎮上跑,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
想起那個破碗,從人蔘坑底下刨出來,灰撲撲的,缺了個口子。想起那條金黃色的龍,鑽進他眉心,變成這本書。想起黑風嶺的血,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王濤那張噁心的臉。
想起白長老講的練氣九層,想起藏經閣裡看到的那些書,想起南域、勾陳大陸、虛空海、元嬰期——
還有那個他怎麼也找不到的“合體期”。
路還很長。
可他知道,他得走下去。
不為彆的,就為找到那些答案。
娘是誰?爹是誰?他是什麼?那個碗是什麼?那本書是什麼?
他要自己去找答案。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遠處的雲海上,像一層銀色的霧。
他深吸一口氣。
明天,繼續修煉。
後天,繼續修煉。
總有一天,他會到合體期。
總有一天,他會找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