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傳功堂出來,陳凡沿著山路往上走。
天色已經偏西,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路上偶爾有穿著青衫的弟子經過,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閒漫步,也有人跟他一樣,往山上走。
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出現一座高塔。
那塔通體青灰,共分七層,每一層都有飛簷翹角,簷下掛著銅鈴。風吹過的時候,銅鈴叮噹作響,聲音清脆悠遠。塔身爬滿了藤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塔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藏經閣。
陳凡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間寬闊的大廳,光線有些昏暗。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長桌,桌後坐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正低頭翻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陳凡走上前,躬身行禮。
“弟子陳凡,新入外門,想進藏經閣查閱典籍。”
老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陳凡心裡微微一凜——這個人,不簡單。
“令牌。”
陳凡忙把外門令牌遞過去。
老者接過,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新來的?”
“是。”
老者點點頭,把令牌還給他。
“一層。二層以上,需貢獻點或內門身份。去吧。”
陳凡接過令牌,謝過老者,往裡麵走去。
藏經閣第一層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
陳凡站在門口,四下打量,估摸著這一層至少有一千多平。高大的書架一排排立著,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典籍。書架之間有通道,光線從窗戶透進來,勉強能看清書脊上的字。
他慢慢往裡走,一邊走一邊看那些書的分類。
門口附近的書架上,擺的是些入門讀物——《修真入門》《靈氣初解》《經脈圖說》之類的。再往裡,有《法器淺談》《丹藥基礎》《陣法入門》等基礎常識類。
他繼續往裡走,看見一些更雜的書籍——《南域風物誌》《妖獸圖鑒》《靈草大全》《奇聞異事錄》……
還有專門的書架,上麵擺著些低級法術:《火球術》《水箭術》《禦風訣》《土盾術》……
再往裡,是些低階秘法:《斂息訣》《輕身術》《靈目術》……
陳凡看得眼花繚亂。
這一層的東西,比他想象的多得多。雖然都是些基礎貨色,可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座寶庫了。
他想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他想找找,有冇有關於他這種奇異靈根的記載。
還有那個碗,那本書——這些東西,會不會在書裡提到過?
他走到那排《南域風物誌》和《奇聞異事錄》前麵,開始一本本翻看。
他先拿起一本《修真百科》,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這本書很厚,封皮都有些磨損了,看來翻過的人不少。他翻開第一頁,一行行看下去。
法器篇。
法器,乃修士所用之器物,可分四品:一品、二品、三品、四品。每品又分四級:下品、中品、上品、極品。
一品法器,多為練氣修士所用,威力有限,價格低廉。
二品法器,可為築基修士所用,威力大增,可作主戰之器。
三品法器,珍貴異常,多為金丹修士持有,有毀天滅地之威。
四品法器,世間罕見,乃元嬰真君方能駕馭,傳聞有移山填海之能。
陳凡看著這些,想起黑風嶺上那個黑衣人用的黑刀。那應該就是一品法器,甚至是下品。可就是那下品法器,差點要了孫婆婆的命。
他繼續往下翻。
地域篇。
吾輩所居之地,名為勾陳大陸。大陸廣袤無垠,分為五大域。
東域,西域,南域,北域,中為聖域。
聖域乃大陸中心,靈氣最為濃鬱,有諸多頂級宗門、聖地、不朽家族盤踞其中。傳聞那些地方,元嬰修士遍地走,化神修士亦不罕見。
東域多海島,西域多荒漠,北域多冰川,南域多山林。
陳凡看到這裡,心裡一動。
南域,就是他現在所在的地方。
他繼續往下翻。
南域宗門。
南域修仙界,以七大正道宗門與三大魔門為尊。
七大正道宗門:玄天宗、青雲宗、太虛門、淩霄閣、焚天穀、星辰閣、百花穀。
三大魔門:血煞宗、屍傀門、合歡派。
正道與魔門,勢同水火,見麵即分生死。雙方爭鬥數千年,各有勝負,至今仍是對峙之局。
陳凡倒吸一口涼氣。
魔門?
還有魔門?
他想起那六條鐵律裡有一條——“不可勾結魔道、邪修”。原來這世上,真有魔道。
他又往下看。
南域境界。
南域修仙界,境界劃分爲:練氣、築基、金丹、元嬰。
練氣為入門,築基為真人,金丹為真君,元嬰為神君。
南域最強者,乃元嬰期修士,人稱南域域主,鎮守南域,無人敢犯。
元嬰之下,金丹期為各大宗門之主。築基期為各宗長老、核心弟子、真傳弟子。練氣期為各宗外門、內門弟子。
陳凡看著這個金字塔,心裡默默盤算。
他現在是練氣一層,在塔的最底層。上麵還有八層練氣,然後築基,然後金丹,然後元嬰。
元嬰,就是南域的頂峰。
他想起娘信裡寫的“合體期”。
那是什麼境界?
書裡冇有。
他翻遍了這一章,一個字都冇有。
合體期,不在南域的體係裡。
他沉默了。
娘讓他到合體期去找她。
可他現在連合體期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要到什麼時候?
他又翻了幾頁,找到關於玄天宗的記載。
玄天宗,南域七大正道宗門之一,位於炎國境內。宗門傳承數千年,底蘊深厚。當代宗主玄玉真人,築基大圓滿。宗門有金丹老祖一位,常年閉關,威懾外敵。
玄天宗附屬之國:炎國、齊國、涼國、魏國、韓國等十餘國。各國每年向宗門進貢靈石、靈材,宗門則庇護其不受魔門侵擾。
陳凡看著這段,想起蒼崖城。
蒼崖城是炎國的城池,炎國是玄天宗的附屬國。所以蒼崖城那些家族,隻是凡間的豪強,連修仙世家的門檻都摸不著。
他想起王濤那張臉,想起他那些嘲諷的話。
原來他也是靠著凡間家族的勢力,在宗門裡耀武揚威。
可凡間家族,在宗門眼裡算什麼?
什麼都不算。
他繼續往下翻。
南域之外,尚有其他大域。然各域之間,相隔無邊汪洋,名曰虛空海。虛空海中有無數妖獸、天險、空間裂縫,非元嬰期不可渡。
故,元嬰之下,終生困於一域,不得出。
陳凡看到這句話,沉默了。
元嬰之下,終生困於一域。
他現在才練氣一層。
要多久才能到元嬰?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必須到。
娘在等著他。
爹在等著他。
他不能困死在這一域
陳凡在藏經閣裡待了很久。
他把那本《修真百科》翻了大半,又看了幾本《南域風物誌》《奇聞異事錄》,記下了不少東西。
可關於他那種奇異靈根的記載,一個字都冇有。
關於會動的碗、會變成書的龍,更是一點影子都冇有。
關於“合體期”,同樣冇有。
他合上書,歎了口氣。
看來這些東西,不是書裡能查到的。
他把書放回原處,走出藏經閣。
外麵天已經黑了。
月亮掛在天上,星星密密麻麻的,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陳凡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星空,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方,知道了這片大陸有多大,知道了自己要爬多高才能走出去。
可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謎團,比這片大陸還要大。
路還很長。
可他不會停。
他轉身,往山下走去。
身後,藏經閣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像是在送他,又像是在提醒他——
知道得越多,路越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