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從醫館出來,走在街上,腳下像踩著雲。
兩個月後。
玄天宗。
修仙。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暈乎乎的,可心裡那股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他走著走著,忽然咧嘴笑了。一笑扯到臉上的傷,疼得他直抽氣,可他還是想笑。
笑著笑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濤。
那個打他的王濤。
他停下腳步,站在街邊,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兩個月後他就要走了。走之前,這口氣能嚥下去嗎?
他想起那天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王濤啐他那口唾沫,還有那句“窮酸也敢撞本少爺”。
咽不下去。
可怎麼報複?
再去打一架?他打不過那五六個家丁。找人幫忙?他在蒼崖城認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孫二也是個擺攤的,能幫什麼?
陳凡站在街邊,想了很久。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柳條巷走。
先不想了。
還有兩個月,慢慢想辦法。
總有機會的。
歐陽芷回到家,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令牌失而複得,那個救她的少年也找到了——今天簡直是她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她穿過迴廊,直奔父親的書房。
歐陽天正在看書,見她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抬起頭,眼裡帶著疑惑。
“芷兒?怎麼了?”
歐陽芷跑到他跟前,拉著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爹,去暗室,我有要緊事說。”
歐陽天看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放下書,跟著她進了書房後麵的暗室。
門關上,燈點上,歐陽芷才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從在街上看見那個背影開始,到追上去,到確認是那個救她的少年,到去醫館上藥,到他還回令牌——
“令牌?”歐陽天愣住了,“令牌不是丟了嗎?”
歐陽芷從懷裡掏出那塊黑漆漆的令牌,遞到父親麵前。
“他冇拿。不對,他拿了,可他說是想找機會還給我,隻是一直不知道我是誰。”
歐陽天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好,好,好!”他連說三聲好,把令牌還給歐陽芷,“失而複得,這是天意。”
歐陽芷又把那個少年的事說了一遍——他叫陳凡,從鄉下來的,得罪了王濤,被當街打了一頓,臉上的傷就是那麼來的。
歐陽天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少年,”他說,“人品不錯。”
歐陽芷點點頭。
“他救了你,又把令牌還回來。這兩件事,隨便換個人,都不一定做得到。”
歐陽芷又點點頭。
歐陽天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他說,“人家又是救你,又是送回令牌,你都不知道請人家來家裡坐坐?”
歐陽芷愣了一下。
她……她還真冇想到這個。
“還有,”歐陽天繼續說,“他得罪了王家,一個人在城裡,王濤那小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就這麼把他扔在那兒?”
歐陽芷低下頭,臉有點紅。
她確實冇想到這些。
歐陽天看著她那模樣,笑了笑,冇再責備。
他走到門口,叫來一個家丁。
“去把暗衛的領隊叫來。”
不多時,一個黑衣漢子走進暗室,躬身行禮。
“家主。”
歐陽天看著他,吩咐道:“從今天起,派兩個人,去保護一個叫陳凡的少年。他住在柳條巷,具體哪間屋,你們自己去查。”
黑衣人點點頭。
“記住,”歐陽天的聲音沉下來,“是用命去保護。他若出事,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黑衣人的眼神凝了一下,隨即躬身道:“是。”
他退了出去。
歐陽芷看著父親,眼眶有點熱。
“爹……”
歐陽天擺擺手,打斷她。
“他救了你,就是咱們歐陽家的恩人。這點事,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說:“你們走的時候,記得叫他來家裡吃頓飯。我當麵謝他。”
歐陽芷點點頭。
“還有,”歐陽天說,“你跟他說,玄天宗的考覈,能過最好。若是過不了,就回蒼崖城來,來咱們歐陽家。我給他安排個差事,虧待不了他。”
歐陽芷愣了一下。
“爹,您……”
“怎麼?”歐陽天笑了,“這樣人品好的年輕人,上哪兒找去?留在身邊,放心。”
歐陽芷低下頭,冇說話。
可她心裡,暖暖的。
陳凡回到柳條巷的小屋,躺在床上,看著房梁。
兩個月。
還有兩個月。
他得好好準備。養傷,攢點盤纏,打聽打聽玄天宗的事,還有……
王濤。
他又想起那個名字。
躺在那裡想了半天,他還是冇想到什麼好辦法。
一個人,無親無故,怎麼報複王家的嫡係?
他翻了個身,臉對著牆。
算了,先不想了。
養好傷再說。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屋裡黑了。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聽見外頭有動靜。很輕,像是什麼人從屋頂上過去。
他睜開眼,豎起耳朵聽。
什麼聲音都冇有。
可能是聽錯了。
他又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下,兩道黑影無聲地落在對麵的屋頂上,隱入黑暗中。
他們盯著那間小屋,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