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街上的叫賣聲,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什麼。
陳凡看著歐陽芷,歐陽芷也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那天晚上……”陳凡深吸一口氣,“我在河邊歇腳,忽然聽見河裡‘撲通’一聲,扭頭一看,有人落水了。我也冇多想,就跳下去了。”
歐陽芷點點頭,聽得很認真。
“水有點渾,可我能看見。你沉在河底,一動不動。我遊過去抓住你,把你拖上岸。”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上岸之後,你……你已經不喘氣了。”
歐陽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陳凡接著說:“我們村裡老人說過,落水的人要把肚子裡的水弄出來,不然會憋死。我就……就按你的胸口,按了好久。”
他說到“按胸口”三個字的時候,臉微微紅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閃。
歐陽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也紅了。
可她冇有說什麼,隻是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後來你終於咳出水來,活了。”陳凡加快語速,想把這段趕緊跳過去,“我看你快醒了,就……就跑了。”
歐陽芷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麼要跑?”
陳凡的臉更紅了。
“我……我怕你醒來看見我,誤會我……輕薄你。”
歐陽芷愣住了。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陳凡看呆了。
“你救了我的命,”她說,“我怎麼會誤會你?”
陳凡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歐陽芷又問:“那你跑的時候,有冇有……有冇有看見我手裡有什麼東西?”
陳凡心裡一緊。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看著歐陽芷,深吸一口氣。
“有。”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塊令牌,遞到她麵前。
“這個,是你當時攥在手裡的。我……我救你的時候,順手拿走了。”
歐陽芷看著那塊令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是……”
她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黑漆漆的,巴掌大,正麵刻著“玄”字,背麵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那塊真令牌。
“我以為丟了。”她喃喃道,“我以為掉河裡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凡,眼眶又紅了。
“你……你一直帶著?”
陳凡點點頭。
“我想找機會還給你,”他說,“可我不知道你是誰,家在哪兒。冇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歐陽芷攥著那塊令牌,攥得很緊。
她看著陳凡,看了很久。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她問。
陳凡搖搖頭。
“不知道。可那天那些仙人打來打去,好像就是為了這個。”
歐陽芷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往外看了看。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丫鬟遠遠地站在院子那頭,背對著這邊。
她關上門,走回來,在陳凡麵前坐下。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她壓低聲音,“你聽了之後,不能告訴任何人。”
陳凡被她嚴肅的樣子感染了,點點頭。
“我誰都不說。”
歐陽芷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塊令牌,”她舉起手裡的令牌,“叫玄天令。”
陳凡點點頭,等著她往下說。
“你知道玄天宗嗎?”
陳凡愣住了。
玄天宗?
他當然不知道。
歐陽芷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不知道。
“玄天宗是仙門。”她說,“真正的仙門。那些飛來飛去的仙人,很多都是從玄天宗出來的。”
陳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仙門?
真正的仙門?
他苦苦尋找的仙人,原來跟這塊令牌有關?
“玄天宗每十年收一次徒,”歐陽芷繼續說,“每次十幾萬人蔘加,可最後能通過考覈、真正拜入仙門的,隻有寥寥幾十人。”
陳凡倒吸一口涼氣。
十幾萬人,隻收幾十個?
那是多少裡挑一?
“可有了這塊令牌就不一樣了。”歐陽芷看著手裡的令牌,“就算考覈冇過,有這塊令牌在手,也能成為玄天宗的雜役弟子。”
她頓了頓,看著陳凡的眼睛。
“雜役弟子,雖然是最底層的,可那也是仙門的人。有機會接觸功法,有機會修煉,有機會真正踏上仙路。”
陳凡聽著這些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雜役弟子。
仙門的人。
修煉。
仙路。
這些詞他聽李大爺講過,聽周大爺講過,可從來冇想到,有一天會離自己這麼近。
“那些仙人,”他忽然想起什麼,“那天在黑風嶺,他們打來打去,就是為了這個?”
歐陽芷點點頭。
“王家派人來搶,洪家也派人來搶。孫婆婆拚死護著我,鏢局死了好多人……都是為了這塊令牌。”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令牌,聲音輕了下去。
“我爹年輕時救過一個修士,那修士為了報恩,把這塊令牌給了我爹。可訊息走漏了,三家都盯上了。為了安全,我才假裝去清水鎮彆院,其實是去取令牌。”
陳凡聽著,終於明白了一些事。
黑風嶺那一戰,那些死去的人,原來都是因為他懷裡這塊小小的令牌。
他忽然覺得懷裡那塊令牌,沉甸甸的。
“那你……”他開口,又停住。
歐陽芷抬起頭,看著他。
“你叫什麼來著?陳凡?”
陳凡點點頭。
“陳凡,”歐陽芷說,“你救了我的命,又把令牌還給了我。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陳凡搖搖頭:“不用記,我就是順手……”
“不是順手。”歐陽芷打斷他,“你知道這塊令牌有多重要嗎?你知道拿著它,就能進仙門嗎?”
陳凡愣住了。
他還真冇想過這個。
當時他拿走令牌,隻是一時鬼迷心竅。後來想還,也隻是覺得拿人東西不對。他壓根冇想過,這塊令牌能讓他進仙門。
“你冇想過自己留著?”歐陽芷盯著他,“你要是留著它,說不定就能進玄天宗,就能修仙了。”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
“想過。”他說實話,“可那是你的東西,我拿著不踏實。”
歐陽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樣。不是客氣,不是感激,是另一種東西。
“你這個人,”她說,“挺有意思的。”
陳凡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撓了撓頭。
歐陽芷站起來,把那塊令牌收進懷裡。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過頭。
“陳凡。”
“嗯?”
“玄天宗十年一次收徒,下一次就在三個月後。”她說,“你要是真想修仙,可以去試試。不用令牌,隻要是未滿十八的,都能參加考覈。”
陳凡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三個月後?
不用令牌也能參加?
歐陽芷看著他愣住的樣子,想了想,又說:“從蒼崖城到玄天宗,路上要走一個月。你若要去,咱們可以結伴。”
陳凡抬起頭,看著她。
“結伴?”
“嗯。”歐陽芷點點頭,“我也要去參加考覈。兩個人一起走,總比一個人安全些。”
陳凡心裡一陣激動。
“那……那什麼時候走?”
歐陽芷算了算日子。
“兩個月後吧。”她說,“今天算起,兩個月後的今天,卯時,在城門口集合。咱們提前一個月出發,路上時間寬裕些。”
陳凡用力點點頭。
“好!兩個月後,城門口,卯時。”
歐陽芷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好好養傷,彆耽誤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丫鬟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小姐,您可算出來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凡站在屋裡,愣了很久。
兩個月後。
玄天宗。
修仙。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跳。
然後他咧嘴笑了,扯到臉上的傷,疼得直抽氣,可他還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