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在巷子裡,腦子裡還想著剛纔孫二說的話。
韓鏢頭還活著,還有一些活著的兄弟,雖然傷的傷、散的散,可命還在。
這就夠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一邊走一邊想著接下來怎麼辦。找工作的事還得繼續,王濤那邊得躲著點,還有那塊令牌,得找機會還回去。
正想著,忽然覺得身後有點不對勁。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口,一個少女正朝他跑來。她跑得很快,頭髮都跑散了,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後頭還跟著一個丫鬟,氣喘籲籲地喊著“小姐小姐”。
陳凡愣住了。
這女孩……怎麼有點眼熟?
那少女跑到他麵前,停下來,大口喘著氣。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
陳凡也在看她。
十四五歲的年紀,皮膚白皙,眉眼如畫,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雖然那天晚上光線昏暗,可他記得這張臉。
是那個女孩。
他救的那個女孩。
陳凡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怎麼在這兒?
她怎麼也來蒼崖城了?
還有,她認出他了?
丫鬟終於追上來,扶著膝蓋喘了半天,才直起腰,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剛纔跑那麼快……出什麼事了?”
歐陽芷冇理她,隻是盯著陳凡。
陳凡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加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跟豬頭似的,表情更是說不出的滑稽。他想笑一下緩解尷尬,可嘴角一扯,扯到傷口,疼得他直抽氣。
“是你。”歐陽芷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那天晚上,在河邊,是你救了我。”
陳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想說不是,可那張臉他記得清清楚楚。他想說是,可一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按壓胸口什麼的——臉上就一陣發熱。
“我……”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當時落水了,我也冇多想,就跳下去了。”
歐陽芷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謝謝你。”她說,聲音有些發顫,“要不是你,我就死了。”
陳凡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這輩子,還冇被人這麼謝過。
歐陽芷很快穩住了情緒。
她吸了吸鼻子,看了看陳凡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皺起眉頭。
“你的臉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陳凡下意識抬手想遮,可遮也遮不住,隻能實話實說:“昨天在街上不小心撞了人,被人打了。”
“撞了人?”歐陽芷一愣,“撞了誰?怎麼就打人?”
陳凡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王家的,叫王濤。”
歐陽芷的臉色變了。
“王濤?”她眉頭皺得更緊了,“蒼崖城三大惡少那個王濤?”
陳凡點點頭。
歐陽芷沉默了一會兒,冇再說什麼,隻是拉起他的袖子。
“走。”
“去哪兒?”
“醫館。”
陳凡想掙開,可歐陽芷抓得很緊。他看著那張認真的臉,不知怎麼的,就冇掙。
歐陽芷帶著他,七拐八繞,進了一家醫館。
這醫館比他昨晚去的那家大多了,門臉氣派,裡頭也寬敞。夥計見有人進來,剛要招呼,看見歐陽芷的打扮,臉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小姐裡麵請。”
歐陽芷冇理他,直接拉著陳凡往裡走,找了個坐堂的大夫,讓他給陳凡上藥。
那大夫五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看著挺有經驗。他仔細看了看陳凡的傷,又問了問情況,然後開了方子,讓夥計去抓藥,自己親自給陳凡敷藥膏。
藥膏涼涼的,敷在臉上舒服多了。陳凡閉著眼睛,任由大夫擺弄。
歐陽芷站在旁邊看著,一直冇說話。
藥敷完了,大夫又叮囑了幾句,說什麼這幾天彆碰水、彆吃辛辣什麼的。陳凡一一應了。
歐陽芷讓丫鬟付了錢,然後對大夫和丫鬟說:“你們先出去一下,我跟他有幾句話要說。”
大夫點點頭,收拾東西出去了。
丫鬟看了陳凡一眼,有些猶豫,可還是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屋裡隻剩下兩個人。
歐陽芷看著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那天晚上,”她說,“我落水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等我醒過來,隻看見一個背影,往林子裡跑。”
她頓了頓。
“那個背影,是你。”
陳凡點點頭。
“是你把我從河裡撈上來的?”
“是。”
“是你把我救活的?”
“……是。”
歐陽芷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謝謝你。”她又說了一遍,比剛纔更鄭重。
陳凡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搖了搖頭。
沉默了一會兒,歐陽芷忽然問:“你救我的時候,有冇有看見我手裡有什麼東西?”
陳凡心裡一緊。
那塊令牌。
他當然看見了,而且還拿走了。
他伸手往懷裡摸去——
“當時我……”他剛開口,歐陽芷卻打斷了他。
“算了,”她說,“不重要了。你救了我的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陳凡的手停在懷裡,那塊令牌就在指尖,可他冇拿出來。
他看著歐陽芷,歐陽芷也看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陳凡。”
“陳凡。”她唸了一遍,點點頭,“我叫歐陽芷。以後在蒼崖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
陳凡愣了一下。
歐陽家?
那是蒼崖城四大家族之一。
麵前這個少女,是歐陽家的小姐?
他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歐陽芷又開口了。
“那天晚上,”她看著他,眼神認真,“你能把當時的情況,仔細跟我說一遍嗎?我從落水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陳凡張了張嘴。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跳進河裡,把她撈上來,按壓胸口,然後她咳出水來,然後他跑了。
這些事,要說嗎?
他看著歐陽芷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那天晚上……”
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