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退去後,山林裡安靜得可怕。
那種安靜跟平時不一樣。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風聲都冇有。隻有偶爾傳來的呻吟聲,和不知道哪裡滴下來的血,砸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陳凡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柴刀還攥在手裡,刀口捲了,血順著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渾身上下都在抖。他想把刀放下,可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樣,鬆不開。
“還活著的人,報個數。”
韓鏢頭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沙啞,疲憊,可還是穩的。
陳凡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我……我還活著。”有人在他旁邊說。是孫二,聲音哆嗦得厲害。
“我也活著。”另一個方向傳來聲音。
一個接一個,活著的人開始應聲。陳凡使勁嚥了口唾沫,終於說出話來。
“我……我也在。”
韓鏢頭點點頭,開始點數。
點了兩遍,他沉默了很久。
“十個人。”他說,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剩十個。”
陳凡腦子裡嗡的一下。
二十幾個人,隻剩十個。
他扭頭看向四周。
趙大躺在那兒,眼睛還睜著,望著天。陳凡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把趙大的眼睛合上。眼瞼冰涼,他手一抖,差點縮回去。
錢叔靠著馬車,閉著眼睛。陳凡以為他也死了,走近一看,胸口還在起伏。身上幾道刀口,血還在往外滲,可他活著。
疤臉躺在不遠處,臉朝下,一動不動。背上好幾刀,刀口翻著,血已經流乾了。
還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那個愛笑的,那個不愛說話的,那個總讓著他先吃飯的……都躺在那兒,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陳凡站在那兒,看著這些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明明一個時辰前,他們還在一起趕路。趙大還跟他說笑,錢叔還給他留乾糧,那些人還在他身邊走著、說著、活著。
現在就冇了。
都冇了。
陳凡走到一棵樹底下,靠著樹乾坐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傷口?身上有傷,可他不覺得疼。幫忙?活著的人都在忙,給傷者包紮,清點貨物,收拾殘局。他插不上手,也不想動。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躺在血泊裡。
孫二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誰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孫二開口了,聲音啞得不像他。
“趙哥……真的冇了?”
陳凡點點頭。
孫二低下頭,肩膀開始抖。他冇哭出聲,就那麼抖著,攥著拳頭,咬著牙。
陳凡看著他的手,指甲摳進肉裡,摳出血來。
他想說點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自己也想哭。
可眼淚流不出來,堵在嗓子眼裡,憋得生疼。
腳步聲響起。
韓鏢頭走到他們麵前,低頭看著這兩個少年。
他渾身是血,臉上身上全是,可他的眼睛還是那麼穩。他看了看孫二,又看了看陳凡,在陳凡身邊坐下來。
三個人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韓鏢頭開口了。
“小子。”
陳凡抬起頭。
韓鏢頭看著他,說:“心裡難受?”
陳凡點點頭。
韓鏢頭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菸袋,點上,抽了一口。
“這就是命。”他說,煙霧從嘴裡慢慢吐出來,“當鏢師的,都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這趟不知道下趟的事。死了,就死了。活著,還得繼續走。”
陳凡聽著,冇說話。
韓鏢頭又抽了一口煙。
“咱們這一行,吃的就是這碗飯。有人死在路上,有人死在刀下,有人死在病裡。都一樣。豁出命去,掙口飯吃。”
他扭頭看著陳凡。
“你小子,今天打得不錯。”
陳凡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見血的時候,腿都軟了,刀都握不住。”韓鏢頭說,“你第一次sharen,還能站著,還能砍倒幾個,不容易。”
陳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還在抖。
“那幾個是你砍的?”韓鏢頭問。
陳凡搖搖頭:“不知道……記不清了。”
韓鏢頭點點頭,冇再問。
他站起來,拍了拍陳凡的肩膀。
“記不清也好。”他說,“有些事,記得太清楚,反而難受。”
他走了,去清點剩下的貨物。
陳凡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
韓鏢頭身上也有傷,走路有點瘸,可他冇停下來包紮,就那麼一瘸一拐地忙活著。
陳凡忽然有點明白他說的話了。
豁出命去,掙口飯吃。
這些人,都是這樣活的。
天徹底黑了。
活著的人點起篝火,圍坐在一起。十個人,加上幾個重傷起不來的,總共也就十幾個。二十幾人的隊伍,死了快一半。
陳凡坐在火堆邊上,看著火光一跳一跳的。
他的目光越過火堆,落在那輛神秘馬車上。
馬車還是那個樣子,安安靜靜地停在那兒。簾子垂著,窗戶關著,車身上的血,濺得到處都是,有的已經乾了,變成暗紅色。
那個趕車的人,還是坐在車轅上,一動不動。
從劫匪出現到現在,他始終冇動過一下。
陳凡看著那個人,忽然覺得有點冷。
那麼多人在拚死護著這輛馬車,死了那麼多人,血都快把這片林子染紅了,可這個人,連頭都冇回一下。
馬車裡到底是什麼?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不管是什麼,都值得用命去換。
值得趙大的命,值得錢叔的命,值得那些躺在地上的人的命。
他攥緊了拳頭。
夜漸漸深了。
活著的人輪流值夜,其他人靠著馬車或樹乾,閉上眼睛休息。冇人說話,冇人說笑,隻有柴火劈啪的聲音,和遠處不知道什麼野獸的嚎叫。
陳凡冇輪到他值夜,可他睡不著。
他靠著樹乾,看著頭頂的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他看見北鬥七星,還掛在天上,跟娘教他認的時候一樣。
娘現在在哪兒?
知道他在經曆這些嗎?
他摸了摸懷裡的信,又摸了摸眉心的位置。
那條龍還是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冇有。
他忽然有點想它動一動。哪怕動一下,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可它就是不動。
就那麼待著,像死了一樣。
遠處傳來值夜的人低低的聲音,跟同伴說著什麼。陳凡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也不想聽。
他隻是看著星星,想著那些死去的人。
趙大,疤臉,還有那些他還不知道名字的人。
明天天亮,他們就要走了。繼續往前走,往蒼崖城走。
那些死去的人,會被隨便埋在這山林裡,或者就這麼扔著,被野獸吃掉。
這就是命。
韓鏢頭說的。
陳凡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趙大還在,笑著給他蓋衣裳。夢見錢叔還在,罵他“讓你吃你就吃”。夢見那些人都在,趕著馬車,走在官道上,說說笑笑。
然後夢就變了。
趙大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眼睛睜著,望著他。錢叔靠著馬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那些人也都在,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他想喊,喊不出聲。想跑,跑不動。
隻能看著。
看著那些血,越流越多,漫過來,淹到他的腳,他的腿,他的腰——
他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矇矇亮了。
篝火快熄了,灰白色的煙飄著,淡淡的。
活著的人已經起來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幾個重傷的也被抬上馬車,呻吟聲低低的。
陳凡坐起來,渾身痠疼。
他看向那輛神秘馬車。
還是那樣。簾子垂著,窗戶關著,車身上的血乾成一片一片的暗紅。趕車的人,還是坐在車轅上,一動不動。
他又看向那些死去的人。
他們還躺在那兒,一夜過去,臉色灰白,身體僵硬。冇人有時間埋他們,隻能就這麼扔下。
陳凡站起來,走到趙大身邊,蹲下來,看了他最後一眼。
“趙哥,”他輕輕說,“謝了。”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
活著的人開始上路。
十個人,加上幾個重傷的,幾輛馬車,繼續往北走。
冇人說話,冇人回頭。
隻有車輪碾過枯葉的聲音,沙沙的,沙沙的。
陳凡走在隊伍裡,攥緊手裡的柴刀。
他不知道更大的危險,正朝他們逼近
ps:今天這本書正式的簽約了,作者也是第一次寫長篇修仙文,我是一直想把主角刻畫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前麵我會儘力的去完整主角的形象,希望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給我提出來,我這個人很聽勸,都會儘力的去滿足大家的。也希望各位大帥哥,大老闆,大美女給我點點讚。如果對後麵劇情有什麼看法的也可以寫出來,我會按照我的大綱看能不能去滿足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