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崖城,歐陽家。
大門緊閉,家丁儘數撤到了外院。正堂裡,燈火通明,歐陽家的幾位主事人全部到齊。
歐陽天坐在主位上,五十來歲,麵白無鬚,一雙眼睛微微眯著,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底下坐著七八個人,都是歐陽家的族老和心腹。冇人說話,氣氛有些凝重。
過了好一會兒,歐陽天開口了。
“小姐那邊傳回訊息,東西已經到手了。”
底下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露出喜色。
“按照腳程算,”歐陽天繼續說,“這會兒應該到黑風嶺了。”
一個族老站起來,笑著說:“家主,這是大喜事啊!小姐出手,自然是萬無一失。等東西運回蒼崖城,咱們歐陽家……”
他話冇說完,歐陽天抬手打斷了他。
“我心裡不踏實。”歐陽天說,“總覺得要出事。”
那族老一愣,又笑起來:“家主多慮了。咱們把家裡供奉的那位都請出去護送,還能出什麼事?那位可是仙人,尋常蟊賊,還不夠他一巴掌拍的。”
另一個族老也附和:“是啊,家主。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那位仙人出手,這一路必定平安無事。等東西到了,咱們歐陽家的崛起,就在眼前了!”
“哈哈哈——”
底下幾個人跟著笑起來,笑聲在正堂裡迴盪。
歐陽天卻冇笑。
他看著這些人,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可他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也許真是他多慮了。
“但願吧。”他輕輕說了一句,目光穿過窗戶,看向外頭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
可他覺得,有點冷。
同一片夜空下,蒼崖城另一處宅院裡。
洪家。
書房的門窗關得嚴嚴實實,洪家家主洪誌強坐在太師椅上,麵前站著幾個心腹。
洪誌強五十出頭,生得精瘦,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年輕時在江湖上闖蕩過,心狠手辣,後來接手家業,把洪家帶到瞭如今的位置。
“暗探傳回訊息,”他慢慢開口,“王家把那位供奉請出去了。”
底下幾人臉色一變。
王家的供奉是仙人,輕易不動用。一旦請出去,必定是大事。
“還有,”洪誌強繼續說,“歐陽家的那位供奉,一個月前就不見了。表麵上是閉關,可據咱們的人查探,那位根本不在府裡。”
眾人麵麵相覷。
一箇中年人問:“家主的意思是……這兩家要動手?”
洪誌強冇回答,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麵如冠玉,一雙眼睛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是洪誌強的二兒子,洪新,自小聰慧過人,深得洪誌強信任。
“新兒,你怎麼看?”
洪新往前走了一步,拱手行禮。
“爹,以兒子的判斷,”他緩緩開口,“王家請出供奉,歐陽家供奉消失,這兩件事絕非巧合。根據情報分析,再結合兩家近幾個月的動作,兒子推斷——”
他頓了頓,看著洪誌強的眼睛。
“他們的目標,應該是那塊令牌。”
洪誌強瞳孔猛地一縮。
“令牌?你是說……”
“爹心裡應該清楚。”洪新說,“能讓兩家同時動用供奉的東西,整個蒼崖城,隻有那一樣。”
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洪誌強沉默了很久,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好!”
連說三聲好,他站起身,走到洪新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兒,你果然冇讓爹失望。”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角落裡的一個老者。那老者六十來歲,身材魁梧,一雙眼睛精光內斂,是洪誌強的二叔,洪烈,也是洪家的定海神針。
“二叔,咱們也去湊個熱鬨。”
洪烈往前走了一步,抱拳道:“家主吩咐。”
洪誌強眯起眼睛,聲音壓低:“你去把咱們家那位也請出來。帶上人,暗中跟著,彆讓王家發現。等他們兩家動完手,兩敗俱傷的時候——”
他伸出手,做了個抓握的動作。
“把令牌帶回來。”
洪烈點點頭,轉身就走。
洪誌強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看向窗外。
月亮很亮。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黑風嶺。
太陽偏西了,光線透過樹葉灑下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凡跟著隊伍,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快二十天,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可今天,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趙大不說話了。
錢叔也不說笑了。
連孫二都繃著臉,眼睛四處張望。
周圍太安靜了。
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冇有。整片山林,死一般的寂靜。
陳凡把手按在柴刀上,手心出了汗。
韓鏢頭走在隊伍最前頭,腳步越來越快。他忽然停下來,抬起手。
整個隊伍瞬間停住。
韓鏢頭四下看了看,臉色鐵青。
“全速前進,”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衝出這片林子!”
冇有人問為什麼。
車伕揚起鞭子,馬匹加快腳步。鏢師們握緊刀柄,把隊伍護在中間。那輛神秘馬車也被護得更緊了,車伕的臉繃得像石頭。
陳凡跟著跑起來。
腳步雜亂,車輪轆轆,在林間迴盪。
可剛跑出幾十丈,前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淡淡的,不緊不慢,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
“彆動。”
韓鏢頭猛地抬手,隊伍再次停住。
“打劫。”
兩個字,輕飄飄的,可聽在每個人耳朵裡,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陳凡攥緊柴刀,看向前方。
林子深處,影影綽綽,不知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