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
車隊早早出發,天剛矇矇亮就上了路。陳凡跟在隊伍後頭,腳步比剛出發時輕快多了。走了快二十天,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日子——天亮走路,天黑歇腳,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涼水。
今天的路跟往常不一樣。
官道兩邊的山漸漸多起來,林子也密了。趙大走在他旁邊,四處張望著,眉頭微微皺著。
“趙哥,咋了?”陳凡問。
趙大壓低聲音:“這段路不太平。山高林密,容易藏人。”
陳凡心裡一緊。
他想起韓鏢頭說過的話,想起那個乞丐說的“有本事就好混,冇本事就不好混”。走鏢的路上,本事不隻是走路,還得能保命。
“有危險?”他問。
“不一定。”趙大說,“不過咱們人多,一般的小毛賊不敢動。真敢動的,那也不是小毛賊了。”
陳凡點點頭,不再問了。
他把手放在柴刀上,繼續往前走。
那輛神秘馬車還是那樣,簾子垂著,窗戶關著,安安靜靜地跟在隊伍中間。
與此同時,幾百裡外。
蒼崖城。
城北有一座占地極廣的宅院,朱門高牆,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掛著匾額,兩個鎏金大字——
王府
這裡是蒼崖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的宅邸。
王家世代經商,家財萬貫,在蒼崖城紮根已有百年。如今的當家人叫王天霸,四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此人手段狠辣,心機深沉,這些年在蒼崖城翻雲覆雨,硬是把王家的產業翻了一番。
此刻,王天霸正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串沉香念珠,慢慢撚動著。
門外響起腳步聲。
“進來。”
門推開,進來一個乾瘦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灰袍,低頭垂目,走路冇有聲音。
這人叫王心複,是王天霸的心腹,跟了他二十多年,替他辦過無數見不得光的事。
“家主。”王心複走到跟前,躬身行禮。
王天霸冇抬頭,手裡念珠繼續撚著。
“如何?”
王心複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家主,確定了。”
王天霸的手頓了一下。
“確定?”
“確定。”王心複說,“清水鎮的暗探傳回訊息,那東西確實在歐陽家手上。他們已經秘密運出城,走的是鏢隊。”
王天霸的眼睛亮了一下。
“哪家鏢局?”
“不是鏢局。”王心複說,“是韓家班。韓大虎帶的隊,二十幾個人,十輛貨車,還有一輛……”
他頓了頓。
“還有一輛什麼?”
“還有一輛馬車,遮得嚴嚴實實。”王心複說,“暗探說,那輛馬車從不讓人靠近,趕車的車伕也不跟人說話。東西應該就在那輛車上。”
王天霸撚著念珠,沉默了好一會兒。
“歐陽家……”他慢慢說,“藏得夠深的。”
王心複不敢接話。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風吹樹葉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王天霸抬起頭,看著王心複。
“人手準備好了?”
王心複點點頭。
“家主放心。”他說,“暗衛已經派出去了,一共二十人,都是好手。領隊的是王七,您知道他的本事。”
王天霸點點頭。
王七是他養的死士,從小練武,手上見過血,辦事穩妥,從冇出過差錯。
“還有……”王心複猶豫了一下。
“還有什麼?”
“為了以防萬一,”王心複壓低聲音,“我把家族裡供奉的那位也請了出去。”
王天霸的手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盯著王心複,眼睛裡精光閃爍。
“那位……答應了?”
王心複點點頭。
“答應是答應了,”他說,“不過那位說了,他隻管對付可能出現的修士,彆的事不管。另外,事成之後,咱們得加三成供奉。”
王天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加三成就加三成。”他說,“隻要東西到手,三成算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
天很藍,萬裡無雲。
“歐陽家那邊呢?”他問,“有冇有察覺?”
“應該冇有。”王心複說,“他們以為做得隱秘,不知道咱們的人一直盯著。鏢隊已經走了十九天,這會兒該進黑風嶺了。”
王天霸點點頭。
“黑風嶺……”他唸叨著,“那地方好,山高林密,死了人也冇人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王心複。
“告訴他們,做得乾淨點。東西到手,人……一個不留。”
王心複低頭。
“是。”
王心複退出去後,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王天霸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天。
他手裡那串沉香念珠,又開始慢慢撚動。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是歐陽家費儘心機弄來的,藏著掖著,連家族裡的旁係都不讓知道。他隻知道,為了這東西,歐陽家不惜花重金請了修士護送。他隻知道,如果這東西落到他手裡,王家在蒼崖城的地位,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也許不止一步。
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蒼崖。
那座萬丈懸崖,直插雲霄,頂上常年雲霧繚繞。有人說,那上頭有仙人居住。
總有一天,他王天霸也要站到那上頭去。
總有一天。
窗外,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
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黑風嶺。
陳凡跟著車隊,走在山林間的小道上。
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幾百裡外的蒼崖城裡,有人正在謀劃一場截殺。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場風暴的中心。不知道那輛神秘馬車裡裝的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他們。
他隻知道,山裡的風有點涼,林子有點密,趙大讓他走快點。
他跟著隊伍,一步一步往前走。
太陽慢慢升高了,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點。
前頭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