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城外的北府兵大營,與其說是一座軍營,不如說是一片用木柵欄勉強圍起來的流民聚集地。營帳破舊不堪,許多士兵甚至連像樣的軍服都冇有,隻能穿著從北方逃難時的破衣爛衫。然而,就是這樣一支部隊,卻讓隱在暗處的李尋與楊敏駐足觀察了整整三日。
你看那個教頭,楊敏指著校場中央,他教的是幷州槍法,但其中摻雜了涼州馬戰的技巧。
李尋凝神望去,果然見那名教頭在教授槍法時,不時會融入一些騎兵作戰的步法。這種融合不同地域戰法的教學,顯然不是普通軍官能夠做到的。
這些教頭多半是北方邊軍的老兵,李尋判斷道,他們在與不同胡族作戰的過程中,學會了取長補短。
校場上,士兵們正在練習最基本的陣列。雖然動作生疏,裝備簡陋,但每個人的眼神都異常專注。這些來自北方的流民,大多親眼目睹過親人被胡人屠殺,家鄉被戰火摧毀。此刻的艱苦訓練,對他們而言不是苦役,而是複仇的希望。
立——槍!
隨著教頭一聲令下,數百杆長槍齊刷刷地前指。動作還不夠整齊,力道也參差不齊,但那股決絕的氣勢,卻讓遠處觀戰的謝玄微微頷首。
將軍,副將劉牢之低聲道,這些新兵底子太差,恐怕要訓練半年才能上陣。
謝玄輕輕搖頭:我們冇有那麼多時間。前日軍報,苻堅已經基本統一北方,隨時可能南下。
他走到校場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張飽經風霜的麵孔:我知道你們很累,很苦。但請記住,在江北,你們的父母妻兒可能正在胡虜的鐵蹄下掙紮。每多訓練一刻,將來就能多殺一個胡虜,多救一個同胞!
冇有慷慨激昂的呐喊,隻有低沉而堅定的陳述,卻讓在場的每一個士兵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深夜,李尋與楊敏潛入軍營,仔細檢視了士兵們的訓練手冊和營地佈局。
訓練方法太過保守,李尋翻看著手中的竹簡,還是沿襲西晉的老一套,對付不瞭如今的胡騎。
楊敏則在營中漫步,手中的陰陽羅盤微微轉動:營地選址尚可,但佈局雜亂,地氣不暢。長期駐紮,士兵容易生病。
二人相視點頭,決定暗中相助。
第一件事,是改良鍛體之法。
李尋結合這些年在北方觀察到的胡人戰法,以及自身對武道的理解,編寫了一部《淬骨訣》。這部功法摒棄了中原武學中繁複的內息運轉,專注於在最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能。通過特殊的呼吸法和動作配合,能在三個月內讓一個普通士兵擁有媲美胡人精銳的體魄。
此法剛猛霸道,有損壽數,李尋在書末寫道,然亂世求生,但求速成。
他將書冊匿名放在謝玄的案頭。第二天清晨,謝玄發現這本突然出現的秘籍時,先是一驚,隨即仔細研讀起來。
妙啊!謝玄拍案叫絕,這淬骨訣看似粗陋,實則直指武道本質!
他立即召集教頭,將《淬骨訣》推廣全軍。果然,不過月餘時間,士兵們的身體素質就有了明顯提升。
與此同時,楊敏也在暗中改造營地風水。
她發現軍營西側有一處地脈節點,若能引動其中的庚金之氣,可助長軍威。於是,她趁夜在節點處埋下一枚特製的銅符,又調整了幾處營帳的位置,使整個營地的佈局暗合北鬥七星的陣勢。
你在布破軍陣李尋認出這個陣法。
楊敏點頭:北府兵殺氣太重,尋常的聚氣陣法反而會適得其反。這破軍陣能引動天地間的肅殺之氣,最適合軍人修煉。
果然,陣法布成後,士兵們在訓練時都感覺精神抖擻,出招也更加淩厲。
第二個月,李尋又留下了一部《合擊要術》。
這部兵書重點講解瞭如何以小隊為單位,應對不同的胡人戰法。比如對付鮮卑騎兵時,可用長槍結陣;對付羌人步兵時,則以刀盾手在前...
謝玄得到這部兵書後,如獲至寶。他親自挑選了一批聰慧的士兵,組建了一個教導隊,專門研習《合擊要術》中的戰法。
寫這部兵書的人,必定在北方與各路胡軍都交過手。謝玄對劉牢之說,你看這裡對付氐人弓騎的方法,連我都聞所未聞。
劉牢之仔細閱讀後,也驚歎不已:若能熟練掌握這些戰法,我北府兵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與此同時,楊敏也在繼續優化營地的佈局。她發現士兵們飲用的水源來自附近的一條小河,便在河的上遊佈下了一個淨水陣法,又在營地四周種植了一些能夠安神醒腦的草藥。
這些改變看似細微,卻在潛移默化中提升著北府兵的整體素質。
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謝玄在校場上檢閱部隊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士兵們個個目光銳利,身形矯健,行動間自有一股肅殺之氣。最難得的是,他們雖然來自不同地域,但在演練戰陣時卻能默契配合,彷彿已經在一起訓練了數年之久。
將軍,劉牢之興奮地稟報,按照那位神秘人留下的《淬骨訣》訓練,士兵們的體力提升了五成不止。現在每天的訓練時長可以增加一個時辰,而傷病的人數反而減少了。
謝玄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整齊的軍陣,最後落在西北角的一座小山崗上。他隱約感覺到,這段時間北府兵的突飛猛進,與那位始終冇有露麵的神秘人有著莫大的關係。
傳令下去,謝玄沉吟片刻,今晚加餐,每人賞酒一壺。
軍營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聲。這些來自北方的漢子,已經太久冇有嚐到過酒的滋味了。
是夜,李尋與楊敏站在那座小山崗上,遠眺著軍營中的點點篝火。
氣運開始凝聚了。李尋的洞虛真瞳中,北府兵上空已經形成了一道淡青色的氣運光柱。雖然還很微弱,但其中蘊含的銳氣,卻是他們在建康從未見過的。
楊敏的太極法眼則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這些士兵的信念正在與地脈中的庚金之氣融合,假以時日,或能練就一支無堅不摧的鐵軍。
就在二人說話間,軍營中突然響起一陣蒼涼的歌聲。是一個幷州老兵在唱故鄉的民謠,歌聲悲壯,引得其他士兵紛紛應和。
你們聽,楊敏輕聲道,這是北方的聲音。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訴說著離鄉背井的痛楚,也表達著有朝一日打回老家的決心。在這歌聲中,淡青色的氣運光柱似乎又凝實了幾分。
李尋沉默良久,忽然道:是時候離開了。
離開?楊敏有些意外,不繼續幫助他們了嗎?
該留下的都已經留下了,李尋望向江北的方向,過度的乾預反而會讓他們產生依賴。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感覺到,江北的魔氣又開始活躍了。苻堅身邊,恐怕也有魔道中人在暗中操縱。
楊敏神色一凜:你是說...
李尋點頭:北府兵終將麵臨真正的考驗。到那時,纔是我們真正出手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當謝玄照例巡視軍營時,在帥帳中發現了一卷新的竹簡。上麵隻寫了四個字:養精蓄銳。
養精蓄銳...謝玄默唸著這四個字,目光愈發深邃。
他走出帥帳,望著已經開始晨練的士兵們。朝陽映照在這些北方漢子堅毅的臉上,彷彿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光。
傳令下去,謝玄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從今日起,訓練量減三成,以修養為主。
將軍?劉牢之不解。
謝玄冇有解釋,隻是淡淡道:時候未到。
遠去的山路上,李尋回頭望了一眼北府兵大營,嘴角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