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元年正月,鄴城皇宮。
冉閔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群臣的山呼聲中緩緩走上九龍寶座。殿外旌旗獵獵,殿內香菸繚繞,一切都遵循著漢家正統的登基禮儀。然而在李尋的洞虛真瞳中,這座新生的冉魏王朝上空,盤旋的氣運卻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血紅色。
這氣運...李尋站在觀禮的百官之中,眉頭微蹙。
在他眼中,那血色氣運雖然磅礴浩大,卻如同沸騰的岩漿般極不穩定。氣運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麵孔,既有慘死的胡人,也有戰死的漢軍,更有無數在亂世中喪生的無辜百姓。這些怨念交織在一起,讓整個氣運都充滿了暴戾之氣。
以殺止殺,終究難逃因果循環。身旁的楊敏輕聲道,她的太極法眼同樣看穿了這氣運的本質。
登基大典結束後,冉閔改元永興,定國號為,史稱冉魏。他立即頒佈了一係列政令:恢複漢家衣冠,重設太學,招撫流民,儼然要建立一個傳承華夏正統的王朝。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首先是內部的問題。冉魏政權的高層大多是在戰火中崛起的武將,這些人習慣了用刀劍說話,對於治國理政一竅不通。更糟糕的是,他們中的許多人仍然沉浸在複仇的快感中,對冉閔後續提出的安撫各族政策陽奉陰違。
陛下,那些胡虜餘孽必須斬草除根!大將軍董閏在朝會上慷慨陳詞,昨日又有三個胡人村落髮生暴亂,若不嚴加懲處,恐怕會釀成大禍!
冉閔端坐龍椅,麵色陰沉。李尋清楚地看到,在董閏說這番話時,他身上的血色氣運又濃鬱了幾分。
準奏。冉閔最終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
退朝後,李尋與楊敏被單獨召見。在禦書房中,冉閔已經換下繁複的龍袍,隻穿著一件簡單的玄色常服。
二位仙師覺得,朕今日的決策如何?冉閔把玩著手中的玉佩,語氣平淡。
李尋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可知道,今日這道旨意下達,又將有多少無辜者喪命?
冉閔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亂世用重典,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楊敏忍不住道:可是陛下,仇恨隻會滋生更多的仇恨。長此以往,恐怕...
恐怕什麼?冉閔突然打斷她,眼中血色一閃,恐怕朕會步石虎的後塵?
禦書房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李尋上前一步,直視著冉閔的雙眼:陛下可知,您身上的氣運正在被血色侵蝕?每多一道殺戮的旨意,那血色就濃鬱一分。等到氣運完全化作血色之時,恐怕...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冉閔猛地站起,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良久,他長歎一聲:你們以為朕不知道嗎?但如今四麵皆敵,若不采取鐵血手段,這新生的冉魏恐怕連三個月都支撐不下去。
他走到窗前,望著宮城外依稀可見的烽火:慕容鮮卑在東北虎視眈眈,羌人在西北蠢蠢欲動,南邊的晉室也在觀望。而朕的手中,隻有這一腔熱血和三十萬把戰刀。
這一刻,李尋在冉閔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那道純白的光芒雖然仍在,卻已經被血色氣運壓迫得隻剩下一絲微光。
離開皇宮時,楊敏憂心忡忡:冉閔的理智正在被血色氣運侵蝕,再這樣下去,恐怕...
李尋點頭: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這種情況惡化。
然而局勢的發展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二月,慕容鮮卑大軍南下,號稱二十萬鐵騎。冉閔親自率軍迎戰,雙方在廉台展開決戰。
戰場上,慕容鮮卑的軍隊上空盤旋著青黑色的氣運,雖然也帶著血腥,卻比冉魏的血色氣運要穩定得多。更可怕的是,在李尋的洞虛真瞳中,可以看到慕容軍隊中隱約有魔氣的痕跡。
看來慕容氏也與魔道有所勾結。李尋麵色凝重。
決戰之日,冉閔身先士卒,所向披靡。他的血色氣運在戰場上如同燃燒的烈焰,所過之處,敵軍無不潰敗。然而慕容鮮卑采取了車輪戰術,不斷消耗冉魏軍隊的體力。
陛下,退兵吧!副將拉住冉閔的馬韁,將士們已經三天三夜冇有閤眼了!
冉閔雙眼赤紅,周身血色氣運翻湧:退兵?今日若是退去,來日還有何麵目見中原父老?
他一把推開副將,再次殺入敵陣。
李尋與楊敏在遠處觀戰,都看出了問題所在。
冉閔已經被血色氣運控製了。楊敏歎息道,他現在完全被複仇的執念驅使,已經失去了理智。
果然,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冉閔不顧實際情況,一味猛衝猛打,最終陷入了慕容大軍的重圍。
擒殺冉閔者,賞千金,封萬戶侯!慕容恪的聲音在戰場上迴盪。
冉魏軍隊見狀,軍心大亂。許多將領開始各自為戰,有的甚至臨陣脫逃。在李尋的洞虛真瞳中,冉魏上空的血色氣運開始劇烈波動,出現了無數裂痕。
氣運將散,大勢已去。李尋閉上了眼睛。
最終,冉閔因為坐騎突然倒斃而被擒。被俘之時,他仍然怒目圓睜,厲聲喝問:天下大亂,爾曹夷狄,人麵獸心,尚欲篡逆。我一時英雄,何為不可作帝王邪!
慕容恪大笑:你不過是個奴仆下才,也敢妄稱帝王?
永興三年,冉閔被慕容恪斬殺於遏陘山。據說他死時,天降大雪,方圓百裡內的蝗蟲儘數死亡,彷彿天地也在為這位悲劇英雄哀悼。
李尋與楊敏站在遠處的山崗上,默然注視著這一切。
在冉閔斷氣的瞬間,李尋的洞虛真瞳看到,那道一直支撐著冉閔的純白光芒終於衝破了血色氣運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雲霄。而殘餘的血色氣運則轟然崩散,重新化作無數怨念,消散在天地之間。
他終於解脫了。楊敏輕聲道。
李尋沉默良久,方纔緩緩開口:他以複仇為名,行拯救之實。雖然手段酷烈,但在這亂世之中,誰又能說清是非對錯?
山下,慕容鮮卑的大軍正在打掃戰場。冉魏的殘部或降或逃,這個建立在血與火之上的政權,僅僅存在了三年就土崩瓦解。
更讓人憂心的是,隨著冉魏的滅亡,北方的魔氣似乎又活躍了起來。在李尋的感知中,那些原本被冉閔血色氣運壓製住的魔氣,正在重新凝聚。
除掉了冉閔這個心腹大患,那些魔道中人恐怕會更加肆無忌憚。楊敏擔憂地說。
李尋望向南方,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北方已成人間地獄,或許我們該去江南看看了。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山崗,帶來了遠方百姓的哭泣聲。冉閔死後,慕容鮮卑在鄴城展開了新一輪的屠殺,曾經的血色悲劇再次上演。
亂世啊...李尋長歎一聲,轉身離去。
他的心中無喜無悲,隻有無儘的蒼涼。這些年來,他見證了太多的興衰成敗,太多的生死輪迴。祖逖的忠義,冉閔的酷烈,都如同過眼雲煙,轉瞬即逝。
而真正的魔患,卻依然在暗處滋長。
下山之時,李尋忽然心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冉閔殞命之處。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個虛幻的身影,那個身影對著他微微一笑,隨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或許,這位武悼天王最後的覺悟,比他想象的要深刻得多。
我們走吧。李尋收回目光,語氣堅定,這片土地需要真正的希望,而不是又一個複仇的輪迴。
兩人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山路儘頭。而北方的亂世,還遠未結束。兩人又開啟了數十年的漂泊和除魔救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