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偽裝佛寺的魔窟後,李尋與楊敏根據陰陽眼與羅盤的雙重指引,繼續向著西南方向深入。地勢逐漸變得險峻,空氣中瀰漫的肅殺與死寂之氣也愈發濃重。根據零星古籍記載與當地山民諱莫如深的傳說,他們正逐漸接近一片上古時期的戰場遺蹟——“葬兵穀”。
傳聞此地曾是人族先賢與某個異界魔族分支決戰之地,血染山河,屍骨盈野,最終雖將魔族驅逐,但此地也因此被滔天的殺伐之氣與不甘的怨念所侵蝕,化為絕地,尋常生靈不敢靠近。
“陰陽二氣在此地徹底失衡,死寂陰煞之氣濃烈如墨,幾乎吞噬了所有生機。”楊敏運轉陰陽眼,眺望著遠處那被灰色霧靄籠罩的連綿山巒,秀眉緊蹙。在她的視野裡,前方大片區域被濃重的黑灰色死氣籠罩,僅有零星幾點微弱的陽氣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那是極少數適應了此地環境的陰屬性植被或昆蟲。
李尋同樣麵色凝重,他的乾坤眼雖不似陰陽眼那般直接觀測陰陽,卻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空間中充斥著狂暴、混亂且極具侵蝕性的能量流,其中夾雜著無數破碎的意誌碎片,充滿了殺戮、絕望與瘋狂。“此地能量結構極其不穩定,且有……‘東西’在主動吸納這些負麵能量,似乎正在孕育著什麼。”
羅盤的指針在此地劇烈顫抖,最終死死指向葬兵穀深處,不再轉動,表明那裡的魔氣或邪氣濃度已達到一個臨界點。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此地真孕育出什麼邪物,一旦出世,必將為禍一方。
他們小心翼翼地潛入葬兵穀。穀內景象淒慘,隨處可見風化嚴重的殘破兵甲與巨大(疑似魔族)的枯骨半掩在暗紅色的土壤中,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腐朽混合的氣味。越往深處,陰風越盛,呼嘯聲中彷彿夾雜著遠古戰魂的呐喊與悲泣。
突然,前方傳來整齊劃一、卻又僵硬無比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甲葉摩擦的鏗鏘之音。
“戒備!”李尋低喝。
隻見灰霧之中,一隊約五十人的“士兵”列隊走出。它們身披殘破古老的製式盔甲,手持生鏽的長戈戰戟,動作整齊卻透著一股死寂的僵硬。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盔甲縫隙中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森森白骨,或是乾癟發黑的皮肉!它們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冇有意識,隻有純粹的殺戮與服從指令的本能。
陰兵!
這些由古戰場殘留的士兵執念,結合此地濃鬱的陰煞死氣,曆經漫長歲月孕育而成的亡靈生物!
陰兵隊伍也發現了生人氣息,幽綠的魂火瞬間熾盛,發出無聲的咆哮,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潮水般向兩人發起了衝鋒!死氣凝聚,化作無形的衝擊波席捲而來,足以凍結尋常修士的血氣與神魂。
“我來對付它們,敏兒,你找出控製它們的源頭!”李尋一步踏前,混元內力勃發,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將那死氣衝擊抵消大半。他並未拔劍,這些陰兵個體實力約在先天境界,勝在數量與不死特性,以及那侵蝕生機的死氣。
他雙掌翻飛,八卦陰陽手施展開來。至陽至剛的掌力拍出,如同烈日融雪,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名陰兵連甲帶骨震成碎片,那幽綠魂火也隨之熄滅。然而,後麵的陰兵毫無懼意,依舊前仆後繼。李尋發現,單純破壞其骨架效果有限,必須同時震散其核心的魂火,才能真正“殺死”它們。
他立刻改變策略,掌力變得更為凝聚,如同穿花蝴蝶,精準地點在每一具陰兵盔甲保護最薄弱的關節處或直接穿透盔甲縫隙,擊中其魂火所在。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在陰兵隊列中穿梭,所過之處,白骨崩碎,魂火寂滅,效率極高。
與此同時,楊敏並未閒著。她全力運轉陰陽眼,目光穿透層層灰霧與洶湧的陰兵,掃視著戰場深處。她看到,所有陰兵身上都延伸出一根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的灰色能量絲線,如同提線木偶般,最終彙向穀地最中心的一個巨大坑洞。
“尋!在中心那個最大的屍骨坑裡!有什麼東西在操控它們!”楊敏高聲示警。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那中心屍骨坑中,猛然爆發出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氣!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站起,那是一個身披破碎將軍鎧甲、身高近三米的巨大骷髏!它眼中的魂火併非幽綠,而是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血紅色,周身纏繞著近乎實質的黑色煞氣,威壓遠超那些普通陰兵!
屍王!
這片古戰場無數怨念與死氣的聚合體,經由漫長歲月孕育出的可怕存在!其實力,赫然達到了超凡天境的層次!
屍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並非通過聲帶,而是直接震盪靈魂的嘶吼!它血紅的魂火鎖定了正在清理陰兵的李尋,巨大的骨掌抬起,凝聚起一團濃縮到極致的黑色死光,帶著毀滅一切生機的氣息,轟然射出!
死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地麵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痕跡。
李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不敢怠慢,背後長劍終於出鞘!
“混元劍經——渦旋流影!”
劍光流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急速旋轉的劍氣漩渦,並非硬接,而是試圖將那恐怖的死光引偏、卸開。
轟隆!
劍氣漩渦與黑色死光猛烈碰撞,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漩渦劇烈震盪,勉強將那死光引偏了方向,轟擊在側麵的山壁上,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碎石紛飛。
李尋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後退數步,氣血一陣翻湧。這屍王的實力,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
“它藉助此地地利,能量幾乎無窮無儘!”楊敏焦急道,她的陰陽眼能看到,整個葬兵穀的陰煞死氣正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那屍王體內。
“那就斷了它的根!”李尋眼神一厲,太初衍化訣瘋狂運轉,乾坤眼洞察力開到極致。他看到了!在那屍王胸腔骨架之中,有一顆由最精純的煞氣與怨念凝聚而成的、不斷搏動著的“屍王核心”!那就是它的力量源泉,也是它的弱點!
“敏兒,助我一臂之力!乾擾它的能量吸收!”李尋長嘯一聲,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主動衝向屍王。混元內力全力灌注劍身,三十六式混元劍經的精要融彙貫通,劍勢時而如星河倒掛,磅礴大氣;時而如庖丁解牛,精準地斬斷那些連接屍王與大地煞氣的能量通道。
楊敏立刻會意,雙手結印,羅盤懸浮於身前,清聖的星輝與她的陰陽二氣結合,化作一道道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這漣漪並非攻擊,而是如同在汙濁的水中投入明礬,強行梳理、淨化著一定範圍內的混亂能量場,雖然無法完全阻斷屍王與整個葬兵穀的聯絡,卻極大地遲滯、乾擾了它對陰煞之氣的吸納速度!
屍王發出憤怒的咆哮,攻擊變得更加狂暴,巨大的骨爪揮舞,帶起道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風刃,血紅的魂火射出**奪魄的精神衝擊。
李尋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穿梭,乾坤眼緊盯著那顆搏動的核心。他不再與屍王硬拚力量,而是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終於,在屍王一次全力撲擊,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李尋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破綻!
“就是現在!太初歸元——破!”
他體內太初演化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逆轉,將所有力量,連同對這片戰場能量結構的短暫“模擬”與“解析”,儘數凝聚於劍尖一點!這一劍,彷彿超越了速度的界限,蘊含著“化萬般演化迴歸太初”的意境,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屍王胸腔,點在了那顆搏動的暗紅核心之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緊接著,屍王核心上出現無數裂痕,狂暴的能量從中失控地宣泄而出!
“吼——!!!”
屍王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嚎,巨大的骨架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飛舞的骨粉與潰散的煞氣。那些剩餘的陰兵,也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紛紛倒地,魂火熄滅。
整個葬兵穀的陰風似乎都減弱了許多,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感開始緩緩消散。
李尋以劍拄地,微微喘息,額角見汗。剛纔那一劍,幾乎耗儘了他大半的心神與內力。楊敏快步上前,扶住他,將一顆恢複元氣的丹藥喂入他口中。
“解決了……”李尋看著逐漸恢複平靜,但依舊死寂的山穀,沉聲道,“但這等絕地,天下不知還有多少。魔門若有意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楊敏點頭,眼神同樣沉重。他們剷除了一處隱患,卻也窺見了更深層次的危機。這些上古遺留的禍根,如同沉睡的火藥桶,隨時可能被引爆。
休整片刻後,兩人仔細搜查了屍王盤踞的巨坑,除了一些早已失去靈性的殘破古兵器和大量枯骨,並未發現與當代魔門直接相關的線索。或許,此地的異變尚屬“天然形成”,但誰又能保證,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屍王”在魔門的暗中催化下誕生呢?
離開葬兵穀時,夕陽的餘暉勉強穿透灰霧,給這片死寂之地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李尋與楊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