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尋道 第171章 荒寺鬼僧

根據一份從某個被剿滅的魔門據點中搜出的殘缺密卷記載，以及楊敏手中羅盤持續指向西南方向一片瘴癘山林所散發的、極其隱晦的怨念波動，李尋與楊敏來到了這座名為“寂滅寺”的古刹前。

寺廟坐落於群山環抱的幽穀之中，遠遠望去，紅牆斑駁，殿宇傾頹，似乎早已荒廢多年。然而，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卻依舊從寺內飄出，與山林間的腐殖質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偶爾，甚至能聽到一兩聲沉悶的鐘鳴，彷彿來自幽冥，更添幾分陰森。

“好高明的偽裝。”楊敏指尖拂過羅盤表麵，那指針正微微震顫，指向寺廟深處，其上的清聖星光與寺廟隱隱散出的“佛光”相互摩擦，發出隻有她能感知到的細微滋滋聲，“以殘存的佛門願力為外殼，掩蓋內裡滔天的怨氣與死寂。若非羅盤靈異，幾乎要被瞞過。”

李尋微微頷首，他的靈覺也感知到了那層看似祥和、實則如同油浮於水般不協調的氣息。“內有乾坤，小心為上。”

兩人收斂氣息，如同兩道青煙，悄無聲息地越過殘破的圍牆，潛入寺內。寺中庭院雜草叢生，蛛網密佈，但主殿卻出乎意料的“乾淨”，佛像雖然金漆剝落，卻並無太多塵埃，香爐內甚至有未燃儘的香梗。

然而，越是深入，那股令人心悸的違和感就越發強烈。在穿過一道月亮門，踏入後院禪房區域時，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陰風怒號，原本晴朗的天空彷彿被無形幕布遮蓋，四周景象扭曲，禪房不再是禪房，而是化作了無數猙獰的鬼影與翻湧的血池！淒厲的哀嚎聲直刺耳膜，濃鬱的怨氣如同實質，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試圖侵蝕他們的心神。

“幻術？”楊敏眉頭一蹙，羅盤光華大漲，清輝籠罩二人，勉強抵禦住怨氣侵襲，但眼前的幻象並未完全消散，依舊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們的感官。

“不止是幻術，更蘊含精神攻擊。”李尋沉聲道，他感到識海微微震盪，若非道心穩固，混元內力自行護體，恐怕已受其影響。他嘗試以強大的神識強行衝破，卻發現這幻境如附骨之疽，與整個寺廟的地脈怨氣相連，蠻力破解頗為困難。

就在這時，一陣縹緲的梵唱聲響起，與周圍的鬼哭狼嚎形成詭異對比。一個身披破舊袈裟、麵容乾瘦如同骷髏的老僧，手持一串由細小骷髏頭組成的念珠，自扭曲的景象中緩緩走出。他雙目空洞，嘴角卻帶著一絲慈悲與邪異交織的笑容。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煞氣如此之重，擾我佛門清靜，不如放下屠刀，讓老衲為你們超度，早登極樂……融入我這‘百魂幡’中，得享永恒寂靜，豈不美哉？”老僧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直透靈魂深處。他手中的骷髏念珠散發出幽幽黑光，與周圍的幻境相互呼應，威力倍增。

李尋瞬間明瞭，此獠便是這荒寺的主持，所謂的“鬼僧”，其一身邪功儘數繫於這精神幻術與怨氣操控之上。

“邪魔外道，也敢妄稱佛法！”李尋冷喝一聲，不再試圖以力破巧。他回想起之前鑽研道經殘篇時，對內力的精微操控曾摸索出的一種特殊法門，靈感源於氣息、洞察的特性。他稱之為——“乾坤眼”！

他凝神靜氣，體內太初演化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運轉，精純的太初內力不再奔流於經脈，而是如同百川歸海，緩緩彙聚於雙目之中。霎時間，他感覺雙眼一陣溫涼，彷彿有清泉洗滌。

再次睜眼時，眼前那光怪陸離、怨氣沖天的恐怖幻象驟然一變！雖然依舊能“看”到那些鬼影血池，但它們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無法理解的恐怖之物，而是變成了一道道流動的、由怨念、邪氣、殘存佛力以及某種特殊精神力量交織而成的“能量流”！幻境的節點、能量的薄弱之處，甚至那鬼僧以念珠為核心構建的精神力場，都在他這雙“乾坤眼”下變得清晰可見！

“找到你了！”李尋低語，身形一動，不再受幻象迷惑，精準地避開幾處能量淤積的陷阱，直撲那鬼僧真身所在。

鬼僧臉上那慈悲與邪異交織的笑容瞬間凝固，轉化為驚駭。他從未遇到過能如此輕易看破他“無間幻獄”的人！

“不可能！”鬼僧尖嘯，瘋狂搖動骷髏念珠，更多的怨魂厲嘯著撲向李尋，精神衝擊如同驚濤駭浪。

然而，在乾坤眼之下，這些攻擊的軌跡、強弱都一目瞭然。李尋並指如劍，混元內力蘊含太初演化之妙，劍指過處，並非強行擊散怨魂，而是如同庖丁解牛，精準地點在那些能量流的關鍵節點上。怨魂如同被刺破的氣泡般紛紛潰散，精神衝擊也被他以蘊含乾坤眼洞察力的神識巧妙引開、卸力。

“混元劍經——破妄！”

一道凝練至極、彷彿能洞穿虛妄的劍光亮起，並非斬向鬼僧肉身，而是循著乾坤眼看到的、那骷髏念珠與整個幻境陣法最核心的連接點，直刺而去！

“不——！”鬼僧發出絕望的嚎叫。

“噗！”

劍光閃過，骷髏念珠應聲而碎！無數被禁錮其中的生魂發出解脫的嗚咽，瞬間消散。整個幻境如同破碎的鏡麵，嘩啦啦崩塌，顯露出後院原本荒蕪破敗的真實景象。

那鬼僧如遭重創，大口吐血，身上邪氣急劇潰散，原本乾瘦的身軀更是如同被抽空了般，迅速萎靡下去，眼神變得渾濁黯淡。

李尋冇有殺他，而是廢掉了他的邪功根基。後續的清理工作簡單了許多，兩人在寺廟地下密室中，找到了那麵以生魂煉製、尚未完全成功的邪幡，以及數十具被吸乾精血的屍骨。

事後，在一處安全的山洞中休整時，李尋將“乾坤眼”的修煉法門悉心傳授給了楊敏。他詳細闡述瞭如何調動內力，模擬太初演化之意，彙聚於目竅，去“觀察”而非“觀看”能量本質的原理。

楊敏天資聰穎，對陰陽之道本就有著極深的理解。她嘗試按照李尋的方法修煉，然而，或許是因她自身陰陽家傳承的特質，或許是女子心性更為細膩感知不同，她彙聚於雙目的內力並未形成李尋那種洞悉能量流動結構的“乾坤眼”，而是產生了另一種奇異的變化。

她的雙眸，在運功時，一隻彷彿能窺見生機流轉，草木生長，陽氣升騰；另一隻則似能映照死寂消亡，陰氣彙聚，魂靈殘影。左眼為陽，右眼為陰，並非簡單的看破虛妄，而是能直接觀察到天地間陰陽二氣的分佈、流轉與平衡！

“我這……似乎是‘陰陽眼’？”楊敏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她能清晰地“看”到李尋體內那團被太初內力包裹、微妙奇異的混元氣息，其內的陰陽屬效能量在陰陽眼下無所遁形，但同時也能“看”到含有微弱的魔氣，竟也被李尋以玄功，強行煉化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陽”之特性，維持著那不穩定的平衡。

李尋仔細觀察後，讚歎道：“妙哉！乾坤眼重在‘解析’，洞察能量構成與流轉；而你的陰陽眼則重在‘觀測’，直指陰陽本源與平衡。二者殊途同歸，皆是窺探世間真實的無上法門，於我等日後行動，大有裨益！”

自此，兩人各具神眼，一者解析能量，一者觀測陰陽，配合愈發默契，應對各種詭異邪術與隱藏危機的能力，更是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而荒寺鬼僧的覆滅，也讓他們對魔門手段的詭譎多變，有了更深的警惕。這天下暗處的汙穢，遠比明麵上的更加盤根錯節，難以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