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尋道 第167章 孤焰難明 擇木而棲

兩人離穀後路過一座瀰漫著絕望與死寂的小鎮，李尋與楊敏的心情都如同被浸了水的棉絮，沉重而窒悶。

單純的救助與安慰，在如此浩劫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兩人沉默地前行了數十裡，直到將那片人間慘劇遠遠拋在身後，纔在一處相對乾淨的山澗旁停下稍作休整。

“不能再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下去了。”李尋望著潺潺的溪水，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並非源於身體，而是源自內心。“我們遇到的，隻是魔災的冰山一角。僅憑你我二人，縱有通天之能，又能剷除幾個據點？救得了幾人？”

楊敏蹲在溪邊，以手掬水，清冽的泉水從她指縫間流下，映著她凝重的麵容。“你說得對。

魔門此次捲土重來，絕非偶然。其組織之嚴密，勢力蔓延之迅捷，遠超以往記載。背後定有我們尚未知曉的緣由和龐大的支撐力量。”

她站起身，指尖在“定星盤”上輕輕撥動，羅盤指針微微震顫，指向西北偏北的方向，那裡魔氣彙聚的跡象尤為濃烈。“僅憑我們兩人，如同試圖以孤焰照亮無邊暗夜，力有未逮。”

李尋走到她身邊，感受著體內太初之力對遠方那濃鬱魔氣的隱隱排斥與身體奇異的吸引。“我們必須藉助更大的力量。正道聯盟雖遭新敗，但根基猶在。隻有加入一方勢力，整合資源，獲取情報，才能更有效地打擊魔門核心，而非僅僅剪除其枝葉。”

“加入哪一方？”楊敏抬眼看他，這是個關鍵問題。正道宗門林立，彼此間並非鐵板一塊，各有主張，甚至暗存齟齬。

李尋沉吟片刻，道：“道家、峨眉劍派、乾坤宗乃此次聯軍主力，雖受重創，但底蘊最為深厚，對魔門瞭解也應最多。崑崙、蓬萊超然物外，龍虎山偏重符籙，或許並非最適合我們。”他頓了頓，看向楊敏，“敏兒，你陰陽家與各方皆有聯絡，依你之見？”

楊敏指尖輕點定星盤，盤麵上浮現出細微的光點，代表著各方勢力的氣運流轉與大致方位。“道家講究清靜無為，門規森嚴，我們貿然前往，未必能得重用，行事亦恐受掣肘。峨眉劍派以女子為主卻已經損失嚴重，規矩也多。乾坤宗……”

她目光微凝，“乾坤宗以‘包容萬象，扭轉乾坤’為宗旨，門風相對開明，且其鎮宗功法《乾坤一氣》與你的太初之力在‘包容’與‘轉化’之道上，或有相通之處。更重要的是，乾坤宗位於中州與北域交界，是抵禦魔門南下的重要屏障，地理位置關鍵，資訊靈通。”

“乾坤宗……”李尋若有所思。他回想起穀主傳授混元劍經時提及，鬼穀之學與乾坤宗理念確有幾分淵源，皆重變化與平衡。“聽起來是個不錯的選擇。隻是，我們以何種身份加入？他們新遭大敗，是否會輕易接納來曆不明的外人？”

楊敏微微一笑，智珠在握：“我們並非毫無憑仗。你身負鬼穀絕學與太初之力，乃是應對魔氣，尤其是那‘異魔’的獨特力量。而我，可代表陰陽家，提供觀測、推演與佈局之助。

我們可以‘客卿’或‘盟友’的身份介入，而非普通弟子。這樣既能獲得他們的支援與情報，又能保持一定的自主性，便於我們追查玄陰宗和秦姑孃的下落。”

“客卿……”李尋眼中亮起光芒。這確實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藉助大勢力的資源，又不至於完全受其束縛，可以靈活行事。

“不過，在此之前，”楊敏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望向山澗上遊方向，“我們需要一份‘投名狀’，以及更確切的情報，來證明我們的價值，也讓我們對即將加入的勢力有更清晰的瞭解。”

李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太初混元力微微感應，也捕捉到了一絲隱匿極深的魔氣波動，混雜在山澗的水汽與草木氣息中，若非他靈覺敏銳且對魔氣異常敏感，幾乎無法察覺。

“看來，有‘客人’上門了。”李尋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正好，可以藉此驗證一下太初混元力在實戰中對魔門的剋製效果，或許還能從這些魔徒口中，撬出些關於乾坤宗前線戰況，乃至玄陰宗的訊息。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頓生。無需言語，身形同時一動，如兩道青煙，悄無聲息地沿著山澗向上遊潛行而去。

山澗上遊，一處被藤蔓半遮掩的洞穴入口處，隱隱傳來壓抑的交談聲。

“……分壇的命令，讓我們在此接應一批從‘黑風戈壁’運來的‘貨’，務必小心，最近那‘雪煞’和兩個來曆不明的傢夥鬨得挺凶，好幾個據點都被拔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哼，‘雪煞’不過是仗著劍利罷了。至於那兩個，聽說一男一女，女的會用些古怪法術，男的……氣息有點怪，不像正道也不像魔道。等壇主他們料理了乾坤宗那邊的殘兵，回頭再收拾他們！”另一個聲音充滿不屑。

“謹慎點好。聽說這次運來的‘貨’裡，有從北邊抓到的幾個硬點子，其中好像還有個娘們，是之前鬨得挺歡的那個用冰劍的……”

洞外，隱匿在岩石後的李尋和楊敏聽得真切！“用冰劍的娘們”——秦艽？！兩人心中俱是一震！

就在這時，楊敏手中的定星盤指針猛地一跳，指向洞穴深處，同時盤麵上泛起一絲代表空間波動的微弱漣漪。

“不好！他們有短距離傳送符或類似的東西，可能要轉移！”楊敏低喝一聲。

不能再等！

李尋眼中精光爆射，太初混元力瞬間灌注全身，混元劍鏗然出鞘，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融合了道韻、陰陽與一絲魔性堅韌的磅礴氣息，一劍斬向洞穴入口！

“轟隆！”

巨石崩碎，藤蔓化為齏粉！狂暴的劍氣如同怒龍出海，直接將洞口連同外麵兩名放哨的魔徒一同淹冇！

“敵襲！”

洞內頓時一片混亂。七八名魔徒各持兵刃，魔氣翻湧著衝了出來。為首一人手持鬼頭刀，修為約莫在地境初期，看到李尋和楊敏，尤其是感受到李尋身上那股奇特而強大的壓迫感，臉色驟變。

“結陣！殺了他們！”

魔徒們迅速結成一個小型戰陣，魔氣連成一片，化作一個猙獰的鬼首虛影，張口噬來。

若是以前，李尋或會選擇遊鬥，逐個擊破。但此刻，他心繫洞內可能被轉移的“貨”，更想驗證太初混元力的威力，竟是不閃不避，太初混元力灌注劍身，混元劍經第三十六式“歸元一劍”悍然使出！

這一劍，不再是單純的混元內力勃發，而是蘊含著陰陽流轉、剛柔並濟、甚至帶著一絲魔氣特有的侵蝕穿透之力！劍光看似樸實無華，卻彷彿能分解萬物，歸返本源！

劍光與鬼首虛影碰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魔氣凝聚的鬼首，竟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發出一陣“嗤嗤”的異響，被劍光中那股奇特的力量迅速分解、消融！組成戰陣的魔徒們齊齊悶哼一聲，臉色煞白，顯然受到了反噬！

“怎麼可能？！”那持鬼頭刀的魔徒頭目驚駭欲絕，對方的真氣竟然能直接瓦解他們的魔功？！

就在他失神的瞬間，楊敏動了。她並未使用大範圍術法，而是雙手結印，一道無形的“陰陽縛靈索”憑空出現，如同靈蛇般纏向那頭目，同時口中唸唸有詞，乾擾其心神。

李尋抓住機會，身隨劍走，太初混元力催動到極致，劍勢如狂風暴雨，每一劍都帶著分解、剋製魔氣的特效。那些魔徒的護體魔氣在太初混元力麵前，效果大打折扣，往往一兩劍便被破開防禦。

頃刻之間，地上便多了數具魔徒屍體。隻剩下那頭目被陰陽縛靈索捆得結結實實，滿臉驚恐地看著步步逼近的李尋。

“說！洞裡運來的‘貨’在哪裡？那個用冰劍的女子在不在裡麵？”李尋劍尖抵住他的咽喉，聲音冰寒刺骨，太初混元力透過劍尖微微釋放，讓那魔徒感覺自己的魔功如同遇到剋星，運轉凝滯，痛苦不堪。

“在……在洞底……有一個小傳送陣……本來……本來馬上要啟動……被你們打斷了……”魔徒頭目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道，“那……那女人……不在這次……這次的貨裡……聽說……聽說被直接押送往總壇方向了……”

總壇！玄陰宗總壇！

李尋心中一沉，與楊敏交換了一個眼神。

“乾坤宗前線現在情況如何？魔門下一步有什麼計劃？”楊敏冷靜地追問，同時指尖縈繞著一縷令人心悸的陰陽之氣，施加壓力。

“我……我不知道太多……隻聽分壇主說……說乾坤宗損失慘重，退守‘隕星山’……我們……我們下一步好像要……要圍攻隕星山，徹底拔掉這顆釘子……”

隕星山！乾坤宗最後的屏障！

得到了關鍵資訊，李尋不再猶豫，劍尖微吐，結果了這名魔徒的性命。對這等為虎作倀、殘害生靈之輩，他不會有絲毫憐憫。

兩人迅速深入洞穴，果然在洞底發現了一個繪製在地麵上、尚未完全啟用的小型傳送陣，旁邊還堆放著幾個昏迷不醒、衣衫襤褸的囚犯，想必就是所謂的“貨”。

解救下這些囚犯，並毀掉傳送陣後，李尋和楊敏站在洞穴外，望著遠方。

“隕星山……乾坤宗……”李尋喃喃道。

“看來，我們的目的地很明確了。”楊敏輕聲道，“這份‘投名狀’，以及關於魔門動向的情報，應該足以讓我們在乾坤宗獲得一席之地了。”

李尋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比。秦艽被押往陰魔宗總壇，生死未卜；乾坤宗危在旦夕，關乎整個戰局；魔門勢大，背後隱藏著更深的陰謀……這一切，都催促著他必須儘快獲得更強的力量和支援。

個人的勇武，在時代的洪流麵前，終究是渺小的。唯有融入更大的浪潮，方能彙聚起足以扭轉乾坤的力量。

“我們去隕星山，助乾坤宗，破魔門！”李尋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山澗中迴盪。

兩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兩道流光，朝著隕星山的方向，疾馳而去。孤焰雖微，終將彙入燎原之火，為了故人，為了蒼生，也為了心中那份不容玷汙的道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