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隔著那道布簾,望外頭那片昏黃的光,隻覺得渾身的血,從裡到外,都涼透了。
華甲在籠前蹲下,半跪著,先把空罐捱到自己腿根邊放定,才隔欄縫探進手去。她的指尖貼著雷蒙的小腹一路往下,指腹輕得幾乎冇有分量,冇讓汗毛抖一抖,劃過那片被冷氣浸久了的肌膚,纔在那物根上收住,嘴裡軟軟地哄著,說,華甲替您暖一暖,這一日關下來,您也凍壞了吧。
那話原是拿來哄人的好聽詞,全不像是奉命來做榨精差事的。她握著他那根微涼的**,動作輕柔得跟侍弄易碎品似的,五指虛虛攏著,不敢使力氣,慢慢套弄起來,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像在給久未開化的玉捂熱,又像怕碰碎了。雷蒙的身子是被關了整日的,凍得發僵,任憑她連哄帶弄了許久,那根東西也隻半軟地垂著,怎麼也不肯硬起來,像睡沉了的獸,叫不醒,也拉不起來,反應遲遲不來。華甲也不惱,指腹順著那棒身的紋路緩緩打著圈兒,又用指肚在那頂端揉了揉,揉得那點涼意似乎也少了些,可到底還是軟著,端不起來,怎麼也撅不成該有的模樣。
華甲倒也不急,也不催,把那點軟肉捧在手心裡,湊著籠縫輕輕嗬氣,嗬得暖意拂過棒身,又低聲絮絮地哄,說,您倒是爭些氣,華甲在這兒候著您呢,待會兒罐兒滿了,就算您這一日的功了。可少年是被鎖在窄籠裡的,整夜隻蜷著,連轉個身都難,那股子熱氣攢不起來,心也冷,身上更冷,那物便始終軟塌塌的,委頓在腿間,毫無反應,任憑她做了滿臉的溫柔,也換不來分毫。
籠外的鎮海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微微搖了搖頭,吩咐華甲說,彆費那個力氣了,跟個冇醒透的東西較什麼勁。她轉向身側的彰武,遞過眼色。彰武會意,自藥箱裡取出水晶針管,那藥液在燈下泛著冷冷的光,看著便知絕稱不上溫和,乃是專等著迫人興致的烈物。他俯下身,隔著欄縫探手進去,也不言語,針尖抵住雷蒙的腰側,輕輕推進。
藥液推入皮肉的刹那,雷蒙的腰身猛地弓起,彷彿被人從腰眼裡抽了鞭子,喉間帶起倒抽的冷氣,悶悶地壓在嗓子眼,連蜷著的雙腿也無端伸了一伸。那根方纔還軟塌塌的**,像給什麼東西從底下一路催著、逼著,登時硬脹起來,翹得筆直髮燙,青筋浮上表麵,鼓著跳著,活是從骨血裡被強掙出來的,就勢立了起來。華甲在旁看得真切,手上趁勢引過,軟聲說了句,這就對了,便把那根硬脹的**對準了罐口。
雷蒙喉間逸出悶哼,身子繃得僵直,那腔憋了整夜的濁物順著棒身湧出來,撞在罐底,白濁順著罐壁緩緩滑落,凝成細流,又洇開,在燈下黏膩膩地泛著光,漸漸在罐底積起淺淺的濁液。華甲低低垂著眉眼,捏著那根**不鬆手,手指在那青筋上輕輕碾過,直等那汁液流得緩了、儘了,才收回手,捧起那空罐轉手遞到鎮海麵前,動作穩當妥帖,眼底卻平平淡淡的。
緊接著是濱江。她蹲到籠前,先把岸邊的號二罐就近挪到自己膝旁,又從欄縫裡探手進發間,反手拔下那支暗金長簪,及腰的黑髮登時散下來,濃密得垂到腰際,沉甸甸地披在肩頭,臉在烏髮間若隱若現。她今晨原是認真洗過頭、又細細抹過護髮油養著的,這一把烏髮在燈下泛著烏亮的光澤,順滑得像攤開的緞子,連分岔都尋不見。濱江攏起長髮,伏低了腰身,讓髮絲涼涼滑滑地纏上那根被藥性吊著、此刻還硬脹著的**,一邊纏一邊道,先前那罐是華甲替你開的張,如今這罐,便由她來開,號二頭回,總得開得像個樣子。她這話說得脆亮,帶著拍胸脯、四下裡都亮得開嗓的派頭,嗓音倒是豪氣,頭卻埋得低低的,嘴唇咬著髮梢,悶聲不吭,像在辦頂要緊的大差事。
黑髮貼著柱身緩緩地磨、慢慢地卷,裹得嚴嚴實實,才捋動起來,髮梢時不時掃過頂端脹圓的**,繞著馬眼打轉,涼與燙交纏,滑與澀相磨,直伺候得雷蒙的呼吸越來越粗。他整日被人翻來覆去地榨了又榨,方纔又受了針藥力催著,那根東西硬是硬著,底子卻早掏空了,經不起這頭烏髮折騰太久,冇多久那股脹意便又湧了上來,連腿根都繃得發起抖來,喉間逸出壓在嗓子眼的悶哼。
射意才冒頭,濱江便覺著了。她手上長髮收攏,鬆開**,端端正正捧起那罐,把罐沿貼上**頂端,不偏不倚地攏定。那白濁湧出來,撞在涼滑的罐沿上,眼見要順著罐壁淌出去,她偏不去抬手接,隻把嘴唇湊上去,貼著那圈瓷沿輕輕含住,把那點將溢未溢的末梢儘數收在唇間含住了,接著用舌頭捲了卷、舔了舔,緩緩送還罐裡去,不肯漏在破褥上,也不肯浪費,連罐沿上沾的那圈,她都用舌尖細細舔淨了才罷。
她這套動作做得熟練,手指穩當,唇舌也準,全冇有新手的忙亂,倒像是把這樁差事當成練熟了的營生,認認真真地辦,眼尾自始至終也不往籠裡那個人的臉上落,隻把那頭烏黑的髮絲,當成這夜最要緊的物事,仔仔細細地打理著。雷蒙仰在籠底那張破褥上,喉嚨裡粗喘著,隻覺得這回射出來的白濁稀薄,那點東西全教她收進罐裡,號二罐裡頭漸漸積起薄薄的,看光景,約莫裝了半滿。
濱江撅著身把那罐捧起來,湊到燈下用眼驗了驗裡頭的標度,轉手遞到欄外候著的旁人手裡,拍了拍手上沾的那點碎髮,又順手把那頭散下來的長髮攏到腦後,彆到肩後,悶悶地道,這罐呀,得攢滿了纔算作數,眼下才半滿,離封口編號入庫還差著老遠呢。她說完了,也不再多看雷蒙,起身撣了撣膝頭的灰,便退到欄外去了,倒像是功成身退,把那半滿的罐子,也交了出去。
雷蒙隻覺滿身虛脫,仰在籠底的破褥上喘著氣,汗珠順著額角滾下來,浸過脖頸,又順著鎖骨滑進衣領裡去。後頸那枚早年間留過感覺的地方,忽然又無端地刺癢起來,像有根細針隔著皮肉輕輕挑著,時緊時緩。他眼前猛地掠過幾幀畫麵,卻又抓不真切,隻依稀像是有晚逸仙臥在榻上,燈火影影綽綽地晃,晃得滿室都溫軟;又像是洛曦病中那張蒼白的臉,低低蹙著眉,伏在枕邊咳著氣。那幾幀一晃便散,眼前仍是那口窄籠、這盞冷燈,刺癢也跟著漸漸平息下去,隻在頸後留了圈淡淡的餘熱。屋子裡的燈影靜了下來,隻餘籠裡那人仰在被褥上,喘著氣,許久說不出話。
燈到夜裡換了盞,光從暖黃轉作冷白,把整間籠室的影都割得利落分明。原先伏在欄邊的那道影子早撤了去,籠邊換了人,來的是最會講戲的海天。她隔著欄縫半跪下來,膝頭抵著冰涼鐵欄,懷裡兜著小小的四方瓷罐,並不急著湊近,先就著冷光把罐口轉了轉,讓那圈瓷沿映出淡淡的光暈,像戲班裡取燈前先自驗傢什的角兒。
雷蒙伏在籠底,整日被人翻來覆去地榨了又榨,到此刻早冇了氣力,那**軟塌塌垂在腿間,沉甸甸的,像泡透了的皮繩,任憑她衣料上那點撩撥的風,也抖不起抬頭。他額角貼著冰涼的地,眼皮沉得幾乎要合上,隻餘胸口那口氣還微微起伏。海天伸過手去,隔著欄縫探進去,用指背順著他的繫帶,不輕不重地颳著,那股癢涼交纏的勁兒順著皮肉往裡頭爬,偏又總在半空裡懸著,吊得發脹卻掙不起來。她颳著,眼裡那點笑意卻愈加深了,慢悠悠地道,號一早已入了冊,號二還欠著些火候,夠好戲墊底了,如今這罐子,正該攢到滿,攢齊兩罐,湊成整的,纔不負這些日子熬下來的功夫。
雷蒙被那指背颳得昏沉發顫,耳朵裡灌進這番話來,明白是明白,咽喉裡卻隻泄出氣聲,連腰也直不起。他本想著今夜總該得些喘息,誰知欄外輕咳,鎮海立在那兒看了許久,眉頭越蹙越緊,到底招手喚人又端來藥。那藥液顏色比晌午濃了許多,劑量比前回整整翻番,針尖抵進他後頸那處舊傷,緩緩推入,便覺滾燙猛烈的熱流順著脊骨直貫而下,先頭那點子麻木,登時被衝得七零八落,連骨頭都跟著發起燙來。
雷蒙受這一激,渾身的骨節都跟著哆嗦,腿根不受控地抽搐起來,連帶小腹也跟著抽動。他後頸那點子織進去的活物先是狂跳,跟著被那股滾燙的藥力死死壓住,眼前那些明明滅滅的畫麵,被連番壓下,統統攪作渾濁的嗡鳴;天旋地轉之間,竟分不清哪幀是從前的,哪幀是眼下的,往事與此刻絞成團,混作黏糊糊的脹痛,堵在心口和骨頭縫裡,逼著這具身子往下沉,躲也躲不開。他張開嘴,喉嚨裡滾出濕啞的聲響,那叫聲還冇成形,便碎在半途,變作斷續的氣聲,聽得人心裡發緊。整個籠裡隻剩低低的嘶喘,混著冷白燈影,悠悠盪盪。
海天趁他弓身失神的當口,將罐口不緊不慢地攏將上來,貼著**堪堪守候,指節還裝作不經意地,在他腿根那點子繃緊的筋上輕輕碾一碾,像是在替他把那潰散的力氣再歸攏歸攏。雷蒙被藥性催逼著,掙了許久,到底泄出那麼點子白濁,稀稀落落地順著罐沿滴進罐底,瓷壁碰著,發出輕脆的響。海天雙手捧起那罐,就著冷光眯眼看了標度,那罐底隻薄薄鋪著,離滿還差著老遠。
她把罐子擱回頭邊,指尖在罐沿上點了點,含著笑,慢悠悠地道,整日下來,才攢下這麼些,號二才攢到半滿呢。不過不打緊,好戲哪能成得這麼快,養足了精神,連本帶利都在後頭。她這話說得輕,落在冷白的燈影裡,籠著伏地不動的那具身子,許久冇散。
天又亮了。晨光從高高的格窗漏進來,斜斜鋪滿籠子。籠裡雷蒙蜷在角上,把臉死死埋進膝間,像是整宿都保持著這個姿勢,動也不曾動過。鐵欄縫裡透進涼意,冰著他的肩頭,他卻渾若不覺,隻餘呼吸起伏,在人靜的房裡格外分明。關節僵得發木,他也懶得去舒展,隻由著那股痠痛慢慢浸遍四肢。
鎮海立在籠前的高幾邊,把封了口的罐子並排擺上高幾,號簽齊齊朝外,擺得端端正正。罐子是玻璃的,罐腹貼著油墨號簽,塞了木塞,隔著薄薄的罐壁,能照見裡頭晃著的白濁,在晨光裡沁出幽幽的冷光,排過去,齊整得像供案上陳開的物什。她逐枚數過,數到末枚,指尖在那號簽上輕輕叩了叩,回身揚聲喚道,洛曦。
木地板上應聲響起放輕了的腳步。素白的裸足踩著地過來,足踝上繫著細細的銀足鏈,隨著步子輕晃,叮叮地響,在溫涼的地板上響得格外清淩。洛曦走到籠前站定,穿了那身貼身的軟羅裙衫,薄薄的料子裹著腰身,一路順著腿線滑下去,顯出連日調教下來柔順的輪廓。她頰上那點紅意還冇褪儘,眼尾懶懶地帶著倦,像是許久冇睡夠,連步子都帶著虛浮。往日那樣清亮的眼,如今看人的時候總像蒙著薄霧,隔得遠了便認不出似的。
鎮海看了看她,俯下身去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很低,說了什麼。洛曦怔了怔,垂下眼,咬了咬唇。她冇有答話,隻默默屈下雙膝,在籠前跪穩了,隔著欄縫把臉湊近籠邊,頰側幾乎貼上冰涼的鐵欄;軟羅裙的裙襬委頓在木地板上,鋪開,蹭著滿地晨光。她跪得規規矩矩,雙手併攏擱在膝上,像被馴順慣了的獸,安安靜靜地等著。
鎮海便從高幾上取過盛了乳白液體的玻璃小盞,送到她手邊。那液體晃動時泛起細白的沫,沁著說不清來處的腥膻氣。洛曦雙手捧起那盞,低頭看了一看,才含住盞沿,仰起脖頸,喉頭輕輕滾過,把那乳白的液體吞了下去。她咽得很慢,喉結細細地動,像是在嘗那味道,又像捨不得它落儘。有滴液體順著盞沿滑脫,她忙伸舌去舔淨了,也不肯糟踐,那吃相,倒像是把這當成了正經的飯食,吃得分外仔細。
咽罷,她放下小盞,眼底的霧氣卻不住地翻騰起來。她緩緩抬起頭,隔著欄縫,望向籠裡蜷著的雷蒙。那一眼裡摻著被摧毀過的柔軟,軟得發脆,彷彿再碰就要裂開;又像水底深處還藏著她自己未必覺察的渴望,淡淡的,遊移不定,欲言又止。
雷蒙在籠裡抬起了頭,望見她跪在晨光裡泛紅的臉,喉頭登時發堵。他張了張嘴,想喚那聲舊日喚慣了的稱呼,嗓子裡卻像塞滿了棉絮,什麼也漏不出來。他隻把身子又往籠角裡蜷了蜷,避她的目光,偏又捨不得不看。頸後那片舊傷似的癢意冷冷地爬上來,他恍惚又望見那年洛曦病中蒼白的那張臉,如今隔著欄,連伸手也夠不著。這些天他看得分明,那姑娘吃東西的模樣是變了,從前碰著葷腥都要蹙眉的人,如今喂到嘴邊便咽,咽得再急也不肯蹙眉,隻那雙眼濕漉漉的,隔著欄縫牢牢望著他,望得他心口發酸,偏又聲息也擠不出來。
鎮海在籠前站定。籠裡藥味與腥膻的濁氣尚未散儘,她卻渾若不覺,隻提著小燈,把那排玻璃罐逐個照過去,不徐不疾。罐口都封了蠟,又繫著紅繩,繩尾都墜著木牌,墨字寫著日子與編號。她數過,又複念,才把燈緩緩放下,轉身對著籠中等她的雷蒙。
她開了口,聲音不高,像念著早定的章程,道,三天。三天之後,那間房裡要重開新局,六小時。底子用改造好的洛曦。這一回,是給你留的最後一次機會。
雷蒙還趴在冰冷的鐵欄上,喉頭堵得發緊,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嘶啞的話來。他啞聲問,什麼機會。
鎮海抬手,指了指那排封了蠟的玻璃罐,笑得溫溫的,道,你若是能在那六小時裡,也趕著再射滿兩罐這樣的那物,我便放了你和洛曦離開東煌,還你們自由。
雷蒙像是被人兜頭澆了滾水,先是不信,那點血猛地湧上頭臉。他霍地直起身,雙手抓住鐵欄,嘶叫起來。為什麼!他喊著,聲音嘶啞發狠。他如今這副身子,被她們輪流榨過,又被那藥催了兩日,哪裡還攢得下那許多?六小時,兩罐,這分明是要把他活活熬乾。這是耍他!他嘶聲喊,說是放他和洛曦,到頭來不過還是隻進不出的買賣!
鎮海站在原地,笑意紋絲不動,像看撲騰撞網的雀,由著他把鐵欄晃得嘩嘩響。等他喊得氣儘,纔不緊不慢地接上話。她笑著說,您瞧,連叫誰來幫您的班,我都替您排好了。到了那日,自然有姊妹們輪著班來伺候您,一小時一換,保管不讓您得閒。您隻管躺在那間房裡,等著便是。
雷蒙喉嚨裡滾出破碎的喘。班?輪著班來伺候。他猛地懂得那句話底下埋著的算計。若是姊妹們來幫,他攢得下那兩罐固然好;可那兩罐一交出去,便再入不了他的囊中,他來來回回,不過是在替旁人積那點收成。他梗著脖子,澀聲問道,那兩罐,到頭來又填得滿麼。
鎮海把他的話輕輕撥了回來,指尖拈起木牌,在燈下轉了一轉,道,填不填得滿,且看您。這兩隻罐子,我替您封了蠟,編了號,入了庫。到了日子,再從庫裡取出來,照樣替您存著。您射多少,我記多少,分毫不落地都替您留著體麵。等那局開了,姊妹們幫您,您自己攢的那份,也都歸進這兩隻罐裡去。
雷蒙聽懂了。那句“填不填得滿,且看您”,底下壓著的是一張盤算得清清楚楚的網。他若射得出,她們便拿那兩罐替洛曦接定數;他若射不出,她那句空話便化為塵土。橫豎,橫豎那兩罐落在她手裡,永遠是開不了口的數目。他忽然覺得眼前那排玻璃罐,像是並排立著的墓碑。
鎮海把木牌輕輕擱回案上,目光落在他錯握著鐵欄的手上,又微微一笑,道,歇著吧。還記得頭一回關籠,您也是這樣抓著欄杆,指節都白了。這回,可比上回值當得多了。
她說完,再不多看,轉身便走。燈火在她身前一晃,頎長的影子在籠外拖得老長,一步一步,漸漸遠了。雷蒙雙手死死攥住那冰冷的鐵欄,指節越攥越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顫,喉嚨裡那點嘶啞的聲響,最終也散了,散在籠外那盞風燈明滅的昏光裡。
三天裡,籠外的天色明暗交替,籠邊跪伏的身子也跟著換班似的,從早到晚,不曾空過手。
頭天來的是逸仙。她隔著欄縫探進手來,指腹貼著雷蒙那處疲軟的腰眼,不輕不重地揉著,一麵揉一麵放低了聲音同他說話,催他開口應聲,好教她聽得出他人還是清醒的、還知道疼。雷蒙喉頭乾澀,起先還肯應,到後頭便隻餘喘的力氣,逸仙也不逼他,隻把那夜的話翻出來,墊進他耳朵裡,像哄受了驚的東西;可那些話遞到鐵欄上頭,便再落不進他心口裡去。
輪到華甲。她依舊把貼著號簽的罐子抵在自己腿根間捂了半晌,捂得溫熱了,又塞回雷蒙手裡,讓他自己捧著,嘴裡哄著說華甲替您把口兒捂暖了,您順著罐沿存進去便是。那手卻趁握他**的時候往上一抽,緊著套弄,擠出零星濁液,又飛快地縮回欄外,像怕那點東西漏在外頭。
夜裡燈一換,那便成了輪班。彰武、寰昌、海天、濱江先後伏到籠前來,各按排定的路數:乳側、腿根、足弓、唇舌輪著用,貼著欄縫,挨著那一處服役,輪流著替鎮海把那隻罐子朝滿裡攢。起先還真能榨出些東西來,白濁汩汩地落進罐底;到了次日,雷蒙那處軟塌塌的,任憑如何揉弄都不肯抬頭,任誰伏下身去,也隻換來滿欄的靜。射不出東西,便有艦娘臂上挽著那隻水晶針管走攏來,偏過頭,補進藥劑。
那藥劑入體的當口,雷蒙腰身猛地一弓,喉間逸出嗚咽,似痛似脹;緊縮的痙攣順著他脊骨節節地泛下去,腿根也止不住地抽搐。他被人摁著強行催起,忍無可忍地又交代了,可那點白濁比方纔更薄更少,落進罐底隻淺淺鋪開,標度沿那排刻度線爬過了大半,卻總夠不著最上頭那道,像是無形的手認死了這罐灌不滿。
雷蒙攀著欄沿不住地喘,渾身被藥力催得酥軟發飄,眼前忽明忽暗。他頸後那處舊年起過毛病的皮肉又開始刺癢,癢得他抬手去抓,指尖才碰著髮根,那癢卻像活物一般鑽進皮下,與眼前翻湧的畫麵攪纏起來,分不清哪樣是真哪樣是幻。他好似聽見洛曦在喊他,喊聲層層疊疊地湧過來,喊他小蒙,喊他彆應,聲口軟軟的,透著急;忽而恍惚記起寫字的那個傍晚,人間許多詞,用到這份上便失了用處,一管涼墨,幾行新字,倒比滿口的言語都來得真切。他困在那片混沌裡掙不脫,隻覺欄外那排罐子越裝越滿,可偏偏湊不成他要的那兩隻,頂沿上頭總差著毫厘,任他怎麼勻,怎麼湊,都填不滿最末那道刻度。
三天倏忽過去,那根標度線,仍靜靜停在號二罐那道大半的刻上。
這日的餵食,又循著昨日的章法,來得比昨日更早。
洛曦是被艦娘領進籠子前的。鐵門在身後合攏,那聲悶響她如今聽慣了,連眼皮也懶得抬。籠裡的雷蒙蜷在角落,靠著鐵條,嘴脣乾裂得起了白皮,喉間還留著昨夜夢魘的嗬嗬氣聲。他原以為自己聽見的那些聲音都是幻覺,覺著是洛曦的聲音、水聲、鐵器的響動,誰知睜眼,那女子真個就在眼前,隔著欄縫,跪得端端整整。
她膝邊擱著盞,青瓷的盛著乳白的液體,稠稠的,滑滑的;粗陶的盛著淺淺的濁水,正是那些艦娘各自攪混過的**。洛曦拈起自己素白的手指,往青瓷盞裡蘸了蘸,那點乳白的稠液便勾在指尖上,她先送進自己嘴裡,舌尖一卷,嚥了下去,眉目間竟浮起淡淡的、教人辨不出的受用滋味,轉瞬便斂了,隻微微眯起眼,像是在齒間慢慢回味那點滋味。
咽罷了,她才隔著欄縫湊近他,把指尖那點殘漬送到他嘴邊。雷蒙怔怔地望著她,看她眼底那團被摧毀過的柔軟,越來越濃,越來越沉,像深不見底的井,明明溺著人,偏又溫軟得教人不忍掙開。他喉間滾動,湊過頭去,就著她素白的指尖,把殘漬舔儘了,舌尖碰到她指腹時,那點溫軟的觸感讓他心頭一悸,卻說不出話來。
洛曦也不問他。她又把粗陶盞端起來,湊到他唇邊,把盞裡的**喂進他乾裂的嘴裡。那液體帶著淡淡的腥甜,劃過喉嚨,潤開那片積了累日的乾渴。雷蒙起初麻木地嚥著,眼裡空落落的,不知竟在喝些什麼;可喂到中途,他忽然醒過神來,瞪著她泛紅的臉頰,那頰上染著病態的紅暈,比初來時鮮活了些,卻鮮活得教他心驚。他想說什麼,啞了啞,終究說不出口,隻覺喉頭哽著說不儘的話,全堵在青筋上。
他盯著她。那個曾經替他擋開一切的姑娘,如今正越來越深地陷進他夠不到的深處去。她的眉眼依舊,睫毛垂著,眼底卻不再有從前的清明瞭,隻餘被揉碎了的、溫軟的癡,像爐裡慢慢燒儘的香,煙淡了,灰卻還在熱著。她想喂他,想把他照顧得妥帖些,這份心思她自己也說不出是為了什麼,隻知望著他乾裂的唇,便覺得心裡疼,疼得她忘了自己如今是個什麼景兒。
雷蒙閉上眼,把餘下的**嚥下去,喉間咕噥了一聲,像是歎息,又像是終於認了命。外頭的天光斜斜落進籠縫,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著。洛曦把盞都收進手裡,起身時猛一趔趄,又穩穩站住,轉身朝籠外走。走過欄縫時,她回眸望了他一眼,目光綿軟悠長,像是要把這個人從頭到腳,儘數收進心裡,才捨得合上眼睛。
鐵門再次合攏,她的腳步聲遠了。雷蒙倚著鐵條,半晌不動,隻覺指尖上那溫軟的觸感還留著,抹也抹不去。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殘破的、搖搖欲墜的東西,正隨著她一步步走遠的聲響,沉進那夠不著的深處去了。
三日之期已儘,晨光從房梁的罅隙裡滲下來,落成滿屋浮動的塵埃。鎮海領著黃雞機器人進來,扶著透明的量器,湊到號二罐前細細驗看。那罐裡的東西堪堪滿了大半,離最末的標度還差著毫厘,不上不下,懸在那裡,像冇算清的賬,到底冇能算滿。鎮海眉梢微微一動,並不急著說話,隻伸指沿著罐壁輕輕彈了一下,聽那聲脆響,又拿眼光來回丈量,把那點缺漏牢牢記下,分毫不肯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