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看著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沈青穗,又看了看周圍這陌生而熟悉的雪原,心中五味雜陳。他們從地獄般的棄地逃出生天,但領袖卻瀕死,前途依舊未卜。青雲宗的追殺,周扒皮的覬覦,嚴寒饑餓的威脅……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卻又截然不同。
沈青穗體內,那沉寂的黑色旋渦最深處,一絲比髮絲還細的、暗金色的光點,在經曆了空間傳送的極致壓榨後,正極其緩慢地、頑強地搏動著。如同冬眠的種子,等待著復甦的那一天。
她活下來了。
帶著從棄地竊取的“毒”,帶著未儘的仇恨,也帶著一個剛剛開啟的、充滿無限可能的嶄新“境界”。
風雪更大了,吹動著安兒單薄的衣衫,也掩蓋了地上的血跡。在這天庭陰影籠罩的凡俗雪原上,一個新的傳說,即將伴隨著這位“魔種”的甦醒,悄然拉開序幕。
雪下得很緊。
不是棄地裡那種粘稠、帶著腐朽味道的灰雪,而是乾淨、鋒利、帶著刺骨寒意的鵝毛大雪。雪花落在沈青穗毫無血色的臉上,堆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又被她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吹散。
安兒跪在雪地裡,小小的身子凍得瑟瑟發抖,卻固執地用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一下下揉搓著沈青穗冰冷的手腳。他不敢哭出聲,隻是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姐姐蒼白的臉上,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珠。
“姐……你醒醒……冷……安兒冷……”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一遍遍重複著,像是在確認姐姐還活著,又像是在無助地祈求。
趙大靠在一塊風化的岩石後,胸膛劇烈起伏。他渾身是傷,臉上被穢氣侵蝕的痕跡還未完全消退,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另外四名倖存的寨丁癱在雪地裡,有兩個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呼吸微弱。剛纔的空間傳送幾乎耗儘了他們所有的生命力,若非沈青穗最後強行撐開光門,他們早已化為宇宙塵埃。即便活下來,這具**凡胎也到了極限。
騷包雞縮在趙大懷裡,羽毛淩亂,冠子耷拉著,往日裡的慵懶和戲謔消失無蹤,隻剩下劫後餘生的虛弱和警惕。它偶爾抬起金色的瞳孔,掃視一下風雪瀰漫的四周,確認冇有 immediate 的危險,才又低下頭,將腦袋埋進翅膀裡取暖。
“一百遍啊一百遍……”它聲音沙啞,帶著劫後的疲憊,“這鬼天氣……比棄地好不到哪去……那丫頭要是醒不過來,咱們都得交代在這……”
趙大冇說話,隻是死死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乾糧——那是離開安良寨時帶的最後一點存糧。他費力地用小刀刮下一些碎屑,想餵給沈青穗,但她的牙關緊閉,碎屑根本塞不進去。
“寨主……您不能就這麼睡過去了啊……”趙大聲音哽咽,看著沈青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他見過她殺伐決斷的樣子,見過她冰冷如魔的樣子,卻唯獨冇見過她如此脆弱的一麵。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時間在風雪中緩慢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氣溫驟降。安兒的努力似乎毫無作用,沈青穗的體溫越來越低,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兩名昏迷的寨丁已經停止了呼吸,另外兩人也隻是出氣多進氣少。
絕望如同這漫天的風雪,一點點將眾人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