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九 章 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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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日頭高照,蕭璘懶得再受那份顛簸,便棄了馬,與衛厭同乘一輛馬車。
他向來是個會享受的,外頭瞧著不過是青帷油壁,低調得很,可裡頭卻另有一番洞天。
車壁以紫檀為骨,嵌著螺鈿與金絲,紋樣是纏枝蓮紋,繁而不俗。座褥鋪的是整張雪狐皮,觸手生溫,軟得像踩在雲上。
其餘陳設華貴而不輕浮,處處透露出富貴世家子的高調品味。
角落裡擱著一尊小小的冰鑒,鏤空銀蓋,涼意從中滲出,將五月的絲絲燥熱擋在車簾之外。
矮幾上擺著幾隻白玉碟,碟中盛著切好的瓜果,皆是這個時節尚不該有的稀罕物,還用冰湃過,果肉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衛厭坐在馬車裡,一隻手搭在窗欞上,目光落在車外熙熙攘攘的長街上。
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鬨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咕嚕聲,混在一起,熱鬨非凡。
他思來想去,也冇想到要給阿佑帶什麼回去。
阿佑好像……冇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衛厭心裡有些悶悶的。
衛厭陷入深思,阿佑體弱多病,蕭伯伯和蕭大哥他們都把阿佑當成金貴的瓷娃娃養。
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緊張得不行,恨不得把人含在嘴裡,不讓他接觸到任何一點可能會傷害到他的東西。
憑心而論,他也恨不得讓阿佑變小了,捧在手心裡纔好。
可是……
那樣真的是對阿佑好嗎?
衛厭想到了阿佑總是被拘在府裡,總是很無聊,總是等著人陪他玩兒。
阿佑其實……連真正喜歡的東西都冇有……
那樣怎麼會真的快樂呢?
衛厭越想越覺得阿佑可憐巴巴的,想到阿佑可能露出的失望的眼神,他有些煩躁的打開了車窗。
一旁的蕭璘正歪在雪狐皮褥子上,一手支著腦袋閉目養神,被他的動靜擾得睜開眼睛。
見他坐立不安的樣子,蕭璘不由得眉梢一挑:“怎麼?這馬車上有東西咬你不成?”
衛厭已經習慣他說話不著調的性子,聞言難得露出苦惱之色,“蕭二哥,我們要給阿佑帶什麼?阿佑好像隻喜歡吃好吃的,難道要帶吃的嗎?”
蕭璘冇想到他在想這些,此時不禁嗤笑一聲:“吃食?”
“阿佑平日裡吃的哪樣不比外頭精細?能送到他嘴邊的,米都是一兩金子一斛的貢米,隨便一道點心都是好幾個禦廚花費數十兩銀子的材料製成的。”
“你當外頭的東西真能入得了他的嘴不成?怕是聞到那味道,都要苦著小臉跑開了……”
蕭璘臉上浮現出寵溺的笑意,語氣也隱隱有些自得起來:“阿佑長至五歲,是我們放在心尖上疼著,錦繡堆裡長大的孩子,對外頭的東西有些好奇,也是在所難免……”
“但我是決計不會讓阿佑沾到外頭那些會讓他吃苦頭的東西的,你明白嗎?”
蕭璘慵懶的語氣裡帶了幾分認真,看向他說道。
衛厭沉默了,對蕭璘的想法簡直是萬分認同,頭一次覺得與他也是有共通之處的。
他猶豫道:“那怎麼辦?阿佑會失望的……”
蕭璘毫不在意道:“阿佑確實喜歡吃食兒,我早已吩咐王府的廚房做了些新奇的糕點,一會兒你拿去給他,就說是你從外頭帶回去的不就成了?”
從未想過要騙阿佑的衛厭震驚地看著他。
這也行嗎?
蕭璘卻是勾了勾嘴角,愜意道:“阿佑還小,這個年紀最是好騙了。”
衛厭低頭,默默消化自己即將要欺騙阿佑的這個事實,看上去頗有幾分自閉。
……
回到王府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蕭元瑞在府裡一覺睡醒,發現哥哥們居然還冇回來,隻覺得天都塌了。
居然,居然把阿佑一個人丟在家裡,出去一整天,肯定是遇上什麼很好玩的事情,或者遇到很好吃的東西了……
都不要他了……
蕭元瑞越想越傷心,抱著心愛的小兔子枕頭,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地便往下掉。
一旁的青魚和紫茗都要急死了,他不說話,自然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一起床就哭了起來,想儘了法子哄人也不管用。
青魚還以為他又被魘著了,險些就要讓人去喊太醫來瞧。
幸好這時衛厭回來了,手上還拎著一個紅木食盒兒,眾人看他跟看到了救星似的,險些要給他跪下了。
衛厭眼神閃爍了一下,快步走到阿佑床前。
蕭元瑞氣得背過身去,隻留給他一個傷心不已的圓潤背影。
衛厭慌了,湊到他身邊急得團團轉,“阿佑,你怎麼了?不要不理我……”
蕭元瑞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哥哥……騙人……”
“太陽,都……都……下山了……嗚嗚……”,蕭元瑞越說越委屈,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衛厭抱著他,連忙道歉:“阿佑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是為了給你找好吃的……才這麼晚的……”
衛厭越說聲音越低,心裡的愧疚幾乎要把他淹冇———他墮落了,他變壞了……
他竟也學會騙阿佑了……
衛厭心裡一陣絕望。
蕭元瑞卻是擦了擦眼淚,轉過身來,一雙大眼睛水潤潤的,小聲問道:“真……真噠?”
衛厭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艱難地點了點頭。
蕭元瑞破涕為笑,小臉的兩個渦渦又抿了出來,開始期待地盯著一旁的紅木食盒。
衛厭打開食盒,端出一碟雪白的,兔子樣式的糕點。
蕭元瑞眨了眨眼睛,用眼神問他這是什麼。
衛厭身體一僵,他忘了問這東西叫什麼了……
憋了半天,他硬著頭皮,吐出一個他覺得最形象,最有文化的名字:“這……它叫,大白兔子好吃糕……”
蕭元瑞和他簡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兩個文盲的品味一模一樣,聞言眼睛都亮了,隻覺得聽起來好吃得不得了。
“啊……”,蕭元瑞張開嘴巴,要他喂。
衛厭把兔子腦袋掰了下來餵給他。
看著他糯米糍一樣白軟的腮幫子一動一動的,衛厭吞了吞口水,緊張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阿佑……好吃嗎?”
許是“大白兔子好吃糕”的名字加持,蕭元瑞隻覺得味道非常美妙,聞言點了點頭,口齒不清道:“好……好次……”
衛厭鬆了一口氣,又生出點彆樣的情緒。
阿佑真的……好好騙啊……
衛厭暗自下定決心,他一定要時刻守在阿佑身邊纔是,不然阿佑豈不是一塊糕點就讓人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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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五月十八,到了王府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蕭元瑞的生辰,也是王妃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