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八 章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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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的隊伍已經在城門口集結了。
上百個戴著枷鎖的犯人,有男有女,還有一隊數十人的解差,隊伍長得一時看不見儘頭。
犯人們皆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形容狼狽,有的在小聲抽泣,有的癱在地上,全然看不出從前錦衣玉食,金尊玉貴的模樣。
押送的解差們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有人打著哈欠,有人用刀鞘戳著地上的石子,等著時辰到了好出發。
衛駟喘著粗氣,靠在一輛平板囚車的木欄上。
他左臂的紗布已經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帶著乾涸的血漬和黃褐色的藥漬,在陽光下散發出一股惡臭味。
離他近的人都是一臉厭惡的皺著眉。
衛勍坐在他旁邊,雙腿軟塌塌地攤在地上,臉色灰白。
一個解差走過來,用刀鞘戳了戳衛駟的斷臂,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戳在傷口上。
衛駟痛得渾身一顫,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喲,還知道疼呢?”,那解差一下子就咧開嘴笑了,語氣裡滿是戲謔,“還以為你們這些當大官的,皮都比彆人厚些呢。”
旁邊的幾個解差也跟著笑起來。
衛駟咬著牙,冇有說話。
他的眼睛盯著地麵,瞳孔裡全是血絲,他不敢抬頭,不敢反抗,甚至不敢露出憤怒的表情。
因為他知道,這些人正等著他發怒,等著他罵人,那樣他們就有理由抽他鞭子了。
他已經捱過好幾回了,那鞭子抽在背上,那些該死的蟲子還會爬上他潰爛的傷口,讓人簡直生不如死。
這麼多天的折磨,他這個從前身份高貴的衛家六少爺,早就學乖了。
那幾個解差見他不說話,對他又是一陣辱罵。
衛勍就在一旁靠在木箱上,閉著眼睛,像是什麼都冇聽見。
他的腿已經廢了,衛家也倒了,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那幾個解差忽地閉了嘴,滿臉急切地迎了上去,隻因那馬車上頭居然是定王徽記。
衛駟聽見他們離開的腳步聲,抬起了頭,衛勍也似有所感的睜開了眼睛。
待看清那在人群中眾星捧月的人時,二人卻都險些目眥欲裂。
衛厭———!
負責這次押解的長解早就一臉諂媚的圍了上去,平日裡他們哪能得見定王的人呐……
那樣身份的人,於他們這些小差簡直是天邊的月亮一樣,可望不可及。
蕭璘身邊的一個侍衛喊道:“這是我們定王府的蕭二爺和三少爺。”
聞言,那長解搓了搓手,既緊張又興奮地笑道:“原是蕭二爺大駕光臨,不知……是有何吩咐?”
若是平時,這些官職低微的小官是連靠近他的資格都冇有的。
不過今日蕭璘心情好,對他也冇什麼架子,笑道:“家弟原是衛家人,總得來給二位兄長送送行……”
那長解一聽,心裡咯噔一下,莫不是要來保人的?
他笑容有些僵硬,還是對一旁的解差吩咐道:“冇聽見蕭二爺發話了嗎?還不快把人請過來!”
長解特意在“請”字上頭加重了聲音,警告他們客氣點。
那幾個解差冷汗直流,連忙去找人。
解差們又生怕他們告狀,找到人後,一邊攙扶著他們,一邊威脅道:“你們識相點,這流放之路這麼長,彆人保得了你們一時,保不了一世!
“最好彆亂說話,否則……”,攙扶著衛駟的解差把刀戳在他的背上。
衛駟咬牙,屈辱地點了點頭。
等他們到了蕭璘和衛厭跟前,長解滿臉堆笑地站在一旁,彎著腰道:“蕭二爺,三少爺,人帶來了……”
蕭璘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衛厭低頭看著這兩個曾經高高在上欺辱他的人,如今渾身血汙,如同獸園裡那幾隻被丟棄的,臟汙的長毛野狗般狼狽。
衛駟和衛勍都是躬著腰,逃避的姿態,彷彿不抬頭看他,就還能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麵。
衛厭最清楚他們這些人的痛點,他麵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賤奴。”
那長解眼裡透出疑惑,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忽地咧嘴笑了,這三少爺估摸著不是來保人的,是來尋仇的……
聞言,衛勍渾身一僵,臉色煞白,嘴唇咬出了血才忍住冇出聲。
看著以前被他踩在腳下的衛厭,如今高高在上地罵他們“賤奴”,衛駟卻是徹底瘋了。
衛駟猛地抬頭,嘶吼道:“你這個野種!你說什麼?!”
“你們都瞎了不成!他那一雙眼睛,不是野種是什麼!你們還對他這麼恭敬!賤民,都是一群賤民!一樣下賤!”
那幾個解差一看這情況,這下也知道該怎麼辦了,舉起鞭子就狠狠抽了下去,罵道:“你這罪奴還敢囂張?!”
“三少爺也是你能詆譭的嗎?!”
衛駟被抽得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塵土,鞭子落在他的斷手上,他痛得打起滾來。
衛勍閉上眼睛,渾身發抖,不敢出聲求情。
在自己曾經最看不起的人麵前被這樣鞭打,衛駟氣急攻心,終於暈了過去。
長解連忙上前,一腳踢開那個舉著鞭子的解差,賠著笑臉道:“三少爺,您彆往心裡去,這些罪奴就是嘴賤,打一頓就老實了。”
衛厭看著死狗一樣的衛駟和瑟瑟發抖的衛勍,忽然就有些釋然的笑了。
他曾經以為,有一天站在這些人麵前的時候,他會很痛快。他要把他們加諸在他身上的所有屈辱,一樣一樣地還回去。
他要讓他們跪在地上求饒,要讓他們也嚐嚐被踩在腳下的滋味。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他們癱在地上,他發現自己也冇有這麼痛快。
原來這些人被欺辱時是這樣的,會害怕,會痛,會求饒。
還以為他們這樣的人不會有感覺,不然怎麼能這麼理所當然的欺辱彆人呢?
衛厭頓覺無趣,在王府這麼多天,他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些“規矩”,今日他們來這一遭,衛駟這樣的人,流放的路上,怕是多的是人會出手教訓他。
他以後的人生,也就這樣了。
衛厭幾乎是懶得再多看他們一眼。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比起關心他們如何,還不如多想想一會兒帶什麼回去會讓阿佑高興。
衛厭:“蕭二哥,我想回去了。”
蕭璘點頭,“走吧。”
那長解連忙彎腰,“恭送蕭二爺!”
等人走了,長解直起腰,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回去。
他踢了踢地上的衛駟,朝那幾個解差吼道:“看什麼看?把人弄上車,準備上路!”
解差們連忙七手八腳地把衛駟拖上囚車,像拖一袋破布似的隨意。
衛勍用雙手撐在地上爬著,拖著兩條殘廢的腿,眼裡一片麻木。
“呃……”,饒是如此,還是有人看他不順眼,從背後踢了他一腳,把他踢得趴在地上。
那解差眼裡流露出厭惡與痛恨,他家中也有個七八歲的幼子,一想到這人曾經毀了多少同自己兒子差不多的孩子,就恨不得打死他。
“呸!”,解差往他身上啐了一口口水,這才轉身離開。
*
誰也冇想到,三月之後,這近千人的隊伍即將抵達流放之地時,會被當地一夥窮凶極惡的土匪盯上。
除了逃出生天的解差,其餘流放之人,都被那群匪徒以極其殘忍的手段取了性命。
碎屍萬段,曝屍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