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七章 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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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蕭元瑞得知爹爹和大哥要去上朝,二哥和貓貓哥哥要出門,全家隻有他一個人會被留在家裡,委屈的淚珠子簡直要把王府給淹了。
衛厭抱著他哄了一個早上,保證給他從帶外頭帶東西回來,下次也一定會帶上他,才哄得他不再掉金豆豆。
到了王府大門口,衛厭抱著他有些捨不得撒手。
蕭元瑞抱著他的脖子,嘴巴撅得能掛油壺,他眼淚汪汪道:“哥哥……要……早點……回來呀……”
衛厭又是一陣不厭其煩的保證,蕭璘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嘖”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真的不耐煩還是酸的。
蕭璘故作冷臉:“再膩歪下去,太陽都要落山了。”
蕭元瑞吸了吸鼻子,喊道:“二哥!笨!太陽……高高……”
太陽纔剛出來,怎麼會這麼快落山嘛,他不服氣地想道。
蕭璘捏了一把他的臉,語氣無奈:“不該聰明的時候,這麼聰明做什麼?”
衛厭依依不捨的把他放下來,“阿佑,我肯定早些回來。”
蕭璘翻身上馬,朝阿佑揮了揮手,“走了!”
衛厭站起身,又看了阿佑一眼,然後上了馬車。
他不會騎馬,隻能坐馬車。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前一後,朝長街儘頭走去。
蕭元瑞站在門檻裡麵,看了很久,才願意讓人牽著回去。
這一幕被側門的另一個孩子一直看在眼裡。
寧琋一直安安靜靜的看著。
看著那個和他年紀相仿,卻被哥哥捧在手心裡的蕭家小少爺,寧琋眼裡流露出一點羨慕。
他不由得想起了在王府門口的那一日,這個小少爺就是被他哥哥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仔細地護著。
連露出的一片衣角,上麵都繡了金色的,閃閃發亮的可愛小鯉魚。
雖然隻見過他兩次,可是隻要有他在,每個人的目光就都會落在他身上,就像眾星捧月。
寧琋自幼不得阿爺阿奶喜愛,堂兄們也不喜歡他,所以他除了淡淡的羨慕,還有一些佩服,隻覺得這個弟弟可真厲害,能讓所有人都喜歡……
而門外,一輛青帷馬車已經套好了馬,車伕正把最後幾件包袱往車上搬。
蕭茗額頭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隻是還不能怎麼吹風,故在頭上束了一條墨綠色的抹額,大病初癒,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她站在車旁,一邊指揮著車伕搬東西,一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站在台階上的寧琋。
蕭茗順著兒子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大門口處的蕭元瑞。
她心下一緊,輕聲喚道:“琋兒……”
寧琋走到她身邊,乖巧道:“娘……”
蕭茗蹲下來,心疼地摸了摸兒子的小臉,“琋兒是不是難過了?”
蕭茗其實一直都覺得有些愧對於他,彆人家都團圓美滿,她的琋兒卻隻有她這個娘了……
寧琋抱住她,搖頭道:“琋兒不難過。”
他隻是有一點點羨慕,真的說不上難過,畢竟他最愛的孃親也很愛自己,而且一點也不比彆人的愛少。
他怎麼會難過呢。
“琋兒有孃親,我最愛孃親了……”,寧琋的眼睛滿是孺慕與依賴。
蕭茗眼裡的水光一閃而過,哽咽道:“好……孃親也最愛琋兒……”
蕭茗牽起兒子的小手,淚中帶笑:“琋兒,我們走吧。”
寧琋也露出一個軟軟的笑容:“嗯!”
蕭茗摸摸他的小腦袋,眼中閃爍著光芒。
蕭璘為她們在京郊買了一個宅院,還要送琋兒去最好的書院讀書,怕她們手上錢財過多招人嫉恨,又讓人在銀莊給她們存了一筆銀子。
日後她每月都可去取一百兩銀子,為期十年,十年後還可一次性取出剩餘的兩千兩銀子。
從前寧家藥莊一個月進項也不過四十兩,這筆錢夠她和琋兒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了。
就算隻有她們兩個,她和琋兒也定能把日子過好。
……
……
……
午時還冇到,菜市口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人,隻因今日是永恩侯及其同謀問斬的日子。
五月的日頭不算毒,可人一多,熱氣便從腳底蒸上來,混著汗味、塵土味,蕭璘自然不可能屈尊降貴地下場人擠人。
一早他就差人包下了京城裡最高的酒樓———望月樓,挑了個正對著菜市口的雅間,視野極好。
平日裡望月樓的雅間都要提前半月預訂好,掌櫃的得知是他要過來,冒著得罪人的風險也要忙不迭的給他留出了位置。
衛厭站在雅間窗前,垂眼看著樓下的人海。一隊官兵押著幾輛囚車從長街那頭緩緩駛來。
打頭的是一輛木籠囚車,裡麵站著一個頭髮半白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囚衣,那人的背佝僂著,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滿臉麻木。
後頭囚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過,每一輛裡麵都站著一個穿著囚衣,帶著枷鎖的人。
百姓們義憤填膺,不斷地往他們身上砸樹皮,吐口水。
雖然個個都渾身是傷,臉上也都有血汙,但衛厭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打頭的那囚車裡頭就是他那個便宜爹。
蕭璘挑眉,“怎麼?心軟了?”
衛厭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好似下麵要斬首的人不是他父親,而是一個陌生人,他隻是平靜道:“冇有。”
蕭璘滿意一笑,若是這傻小子真心軟了,他真覺得衛厭也下去一起被砍腦袋算了,反正是個冇腦子的。
所幸,還算聰明。
遠處,不多時,監斬官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拖著長長的尾音:“午時三刻已到———斬!”
人頭落地,人群的呼聲驟然拔高。
衛厭看著永恩侯滾落的頭顱,鮮血濺了幾米遠,如此血腥的場景,卻讓他的心底逐漸蔓延上一點痛快的情緒。
他深邃的紫色瞳孔一縮,露出點類似於野獸看到獵物斷氣的愉悅。
說實話,他憎恨衛家的所有人,自然也包括這個從未管過他的父親。
恨他的不作為,恨他的冷漠,恨他默許所有人欺辱自己。
等人死得透透的了,衛厭收回目光,“看完了,我們要回去嗎?”
“阿佑該等急了。”,想到可能正在府裡等他的阿佑,衛厭對這些事情有點興致缺缺起來。
蕭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急什麼?阿佑這時候正要用午食,等你回去,他早就午睡了。”
聞言,衛厭有些淡淡的失望。
蕭璘卻是勾唇一笑,“你就不想去替你的好哥哥送送行?”
“天高路遠,再無歸期,怕是以後一輩子都見不著了。”
“我聽獄卒說,他們可是成日“問候”你呢……”,蕭璘的語氣帶著玩味。
想到從前,衛厭的臉上浮現出一點戾氣,他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