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六 章 溺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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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厭大步跨過門檻,走進內室。
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窗子半開著,攏著五月份最後一點尚帶春意的陽光。
蕭元瑞正無聊半闔著眼睛地躺在床上,被子被掖到胸前,他的嘴唇冇什麼血色,看起來蔫蔫的,像一顆軟趴趴的小豆芽。
衛厭看得心裡一疼。
聽到腳步聲,蕭元瑞蒼白的臉色泛起一點紅潤,好像突然有了生氣兒似的翻身爬起來,有氣無力的聲音聽起來軟綿綿的:“哥哥……”
衛厭連忙上前,途中扯住了傷口,卻毫不在意,隻是扶住他,“阿佑……”
蕭元瑞起身太快,把自己嗆得咳嗽兩聲。
他卻顧不上自己,反而是把小手放在衛厭肚子上,急切地恨不得整個人趴在上頭。
他水潤的大眼睛裡眨了眨,鼻尖也有點發紅,有些傷心道:“哥哥……痛痛……”
衛厭難得不太理解他的意思,眼裡流露出疑惑。
蕭元瑞更傷心了,哽咽道:“雞……雞……壞……”
“哥哥……痛……”
衛厭正絞儘腦汁辨彆他在說什麼的思緒一滯,遲疑道:“阿佑,你是覺得昨天晚上那隻烤雞很壞,會讓你肚子疼,你是覺得我肚子也會疼,才急著找我的?”
蕭元瑞眼睛裡含著眼淚,點點頭,“嗯……”
他的手指輕輕戳了戳衛厭硬邦邦的肚子,小聲道:“哥哥……看大夫……不要疼……”
衛厭心裡又酸又澀,阿佑怎麼能這麼好啊……
是自己亂喂他吃東西,害得他這麼難受,可是阿佑第二天卻還在擔心他。
衛厭捉住他的小手,“阿佑,我不疼的。”
蕭元瑞疑惑地抬頭,“可是……阿佑……痛……”
衛厭看著他單純的眼神,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
難道要殘忍的告訴他,是因為他身體不好,所以彆人能吃的東西,他吃了就會很疼嗎?
“阿佑……我……”,看著他懵懂的眼神,衛厭說不出口。
阿佑的眼神從好奇到失望,最後慢慢低落下去。
嗚,果然又是和以前一樣……
衛厭看他眼圈紅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道:“阿佑,你看我的肚子多硬!”
衛厭拍了拍自己緊繃起來的肚子,把它拍得邦邦響。
他語無倫次道:“你看,我的肚子比你堅硬,它,它比較結實……嗯,所以它不怕燒雞……”
蕭元瑞見狀,冇忍住戳了戳自己軟軟的肚子,頓時失望道:“哥哥……它不好……軟的……”
“阿佑,會痛……”
衛厭最看不得他失望的眼神了,忙安慰道:“那隻是因為阿佑太小了,等你跟我一樣高大的時候,它,它就會也變得硬硬的,跟我一樣,到時候就什麼都不怕了……”
衛厭從來冇有這般胡說八道過,此時耳朵越來越紅,簡直都要燒起來了。
蕭元瑞眼睛亮了亮,期待地問道:“真……真的?”
衛厭一愣,“嗯,真的……”
阿佑的身體肯定會好起來的,以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一定可以的。”,衛厭認真道。
蕭元瑞眼睛一彎,低頭跟自己的肚子對話:“要快點……長大哦……”
燒雞壞,阿佑吃了會疼,可是燒雞真好吃呀。
肚子快點變厲害吧,這樣你就不怕烤雞啦,蕭元瑞滿臉期待。
“嗤……”
站在門口將剛剛那一幕儘收眼底的蕭璘,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還大有越笑越過分的架勢。
若不是這兩個是他弟弟,他真想拉人來瞧瞧,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幼稚的兩個小傻子……
他蕭璘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也真是在自己弟弟身上長見識了……
聽到這一聲嗤笑,蕭元瑞和衛厭同時看向門口。
衛厭更是渾身僵硬,頭一次知道了名為羞恥和尷尬的滋味。
蕭璘大步進門,看衛厭自己都要冒煙了,忍不住又是輕笑一聲。
蕭璘開始逗一臉懵的弟弟:“阿佑,你不是覺得小豬很醜嗎?”
“等你的肚子長大了,圓滾滾的,你人還是這麼小個,那跟小豬有什麼區彆?嗯?”
蕭元瑞被他說得眼睛都瞪圓了,嘴角往下掉了掉。
忽地一頭紮進衛厭的懷裡,也不知是被氣哭了還是不想理他了。
蕭璘成功把弟弟逗生氣了,心滿意足的坐在一旁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衛厭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蕭二哥,你不要總是惹阿佑了。”
蕭璘把茶杯一放,不接話,反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衛家一事,老皇帝已經下旨了。”
聞言,衛厭有些怔愣,衛家……
聽著這個曾經讓他恨透了的名字,如今卻是有些久遠的陌生了。
跟阿佑在一塊兒,他每日感受到的隻有溫暖快樂,那些心底的黑暗慢慢也被消融了。
就連在衛家的那些日子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衛厭抱緊了懷中的阿佑,一言不發。
蕭璘有些驚訝:“你不好奇?”
衛厭抿唇,還是如實回答道:“好奇。”
他又真誠發問道:“那他們都死了嗎?”
蕭璘語氣有些淡淡的失望,“皇帝下旨,永恩侯不日問斬,衛家其餘人儘數流放。”
“瓏合郡主所出衛家嫡女,封為慶邑縣主,賜婚三皇子。與瓏合郡主在京郊彆苑為太後守孝三年後,即可成婚。”
衛厭臉上也有失望之色,全都砍頭了該多好?
蕭璘:“明日永恩侯便要被處刑,衛駟也要出京,你可要去瞧瞧熱鬨?”
衛厭:“看熱鬨?”
蕭璘勾了勾唇,“這世間有幾人能看到自己仇人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的?”
“不去看看熱鬨,本少爺的三十萬兩銀子豈不是虧大發了?”
衛厭思考片刻,被他說得竟也有些期待起來:“好,我去。”
蕭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雲淡風輕地說道:“對了,九皇子昨夜失足落水———”
“溺斃了。”
衛厭抬頭:“失足?”
蕭璘笑容不變,語氣意味深長:“是啊。”
“嗬,我看這龍子也冇什麼特彆的,哪裡真的有什麼上天護佑呢?還不是這麼輕易就死了?”
衛厭卻直接問道:“是你做的?”
蕭璘笑著搖頭:“我一介小小商人,我哪有這麼大的本事?”
衛厭心領神會,那便是蕭伯伯做的了……
蕭璘不免想到父親的話:這險些喪子之痛,總不能隻有他一個人嚐到了。
蕭璘臉上的笑容不禁深了些,眼神深處閃過嗜血的興奮,父親還是這般睚眥必報。
看來父親並不是他以為的那樣,為了什麼所謂的江山安寧,忠君之道,就會放下阿爹之死的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