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一 章 宮中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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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德殿
“欸,姐姐,這是定王又差人送東西來了嗎?”
“可不是,東西太多了,正要送去庫房呢……”
幾名小宮女看著那長長的隊伍捧著一大堆東西離開,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
一個粉衫宮女捧著臉,豔羨道:“那位蕭家小少爺果然像傳聞般受家中寵愛,入宮養傷才小半個月,定王府的東西就跟流水似的送進來,日日不斷啊……”
另一名身材纖細些的宮女接話道:“可不是,上回入庫我去瞧了,什麼千年靈芝,手臂長的野山參,千金難求一尺的織雲錦……當真是要閃瞎我的眼睛了……”
粉衣宮女瞪大眼睛,那得值多少錢呀……
定王家可真富貴啊……
一名黃衣宮女哼笑了一聲,得意道:“你們呀,知道的還算少呢。我昨個兒去偏殿收拾,那供蕭家少爺取樂的玩意兒都擺了好幾匣子呢。”
“不說我打眼瞧見的那異國舶來的鳥音籠,聽聞一個就價值數千兩,便是他丟在地上的玉石小車兒,我看著成色水潤透亮,倒是比前些日子麗嬪娘娘手上的鐲子還要好些。”
另外兩個小宮女又是一陣羨慕,她們這些進宮當宮女的,多數是家裡貧苦的,冇法子了才入了宮的,她們便是做夢也想投胎入這樣的人家啊。
當今皇後孃娘不是個好相與的,治下嚴苛不說,還時常縱容底下人打罵宮女,若不是進宮能吃飽飯穿好衣,誰想留下來呢。
忽聞幾聲輕喚,那黃衣宮女理了理袖子,笑道:“欸,就來了……”
小宮女叫住她,“姐姐這個時候去哪當差?還這般高興?”
黃衣宮女摸了摸頭花,眼中含笑,“我呀,近日得了清杳姐姐差使,被撥去侍奉那蕭家少爺了……”
黃衣宮女忍不住得意道:“那蕭家小少爺年紀小不知事,總把手上的東西隨手就賞了人,他身邊定王府送來的女使竟也不在意,這些日子,近身侍奉的哪個不得了好?”
“他手指頭縫漏出的東西都夠咱們嚼用一輩子了,眼下人人都擠破了腦袋想進去伺候呢……唉,不說了,我可不能耽誤了差事……”
看著她腕上有意無意間露出的分量不輕的銀鐲子,兩名小宮女心中既是羨慕又是酸澀。
一名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白衣小宮女有些看不慣她炫耀,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哼了一聲,“我可聽說那蕭家少爺明日就要出宮回家了,看她還能得意多久……”
……
正殿裡,還未走近便聽聞一陣歡聲笑語。
隻見四公主懷中摟著一個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孩兒,一群小宮女正活潑地說著笑話逗趣兒,場麵溫馨得不行。
這些日子,不說四公主,闔宮上下誰不喜歡這長得跟小仙童似的孩子呢?
當初他昏迷好幾日,燒得滾燙,小臉通紅,嘴脣乾裂,一直在說胡話。
一會兒喊“哥哥”,一會兒喊“爹爹”,一會兒又哭著說“害怕”。
清醒後第一句就是哭著問他的什麼貓貓哥哥怎麼樣了,等被安撫好了,就一直乖乖地養傷。
夜裡傷口疼狠了也隻是一個人抽泣兩聲,從不像彆人那般折騰下人發泄。
白日裡不管對誰,也都是不哭不鬨,安安靜靜的。
四公主更是被這孩子徹底俘獲一顆心了,每日要來看他好幾次不說,還每次都要親力親為地替他上藥,簡直是疼愛得不行。
不過每每替人擦藥,看見他手上臉上那些傷痕,又想到他剛來時燒得滾燙,險些冇了半條命的樣子,四公主總是心疼得忍不住落下淚來。
每當這時,蕭元瑞就蒼白著一張小臉兒,抿著嘴巴軟軟地笑,直讓人心尖發軟,恨不得以身代之了。
這時,清杳親自端著藥碗進來了,“公主,藥熬好了。”
為了防止有心人做手腳,這藥從配製到熬製,都是她寸步不離地盯著的。
蕭元瑞一聞見那古怪的熟悉藥味,眉頭便是一皺。
魏靜純溫柔一笑,輕車熟路地哄他,“阿佑,不吃藥的話生病怎麼能好呀,你乖乖的,一會兒我讓她們帶你去禦花園玩好不好……”
蕭元瑞聽到可以出去,眼睛一亮。
畢竟自從他醒來後,每日都隻能躺在床上,身上的傷口還時癢時痛,讓他動彈不得,著實把他悶壞了。
可是一想到那又苦又酸又辛辣的味道,他怯怯地看了一眼烏黑的藥汁,魏靜純鼓勵的看著他。
為了不辜負她,蕭元瑞還是視死如歸的點點頭。
魏靜純看他乖巧懂事的樣子,心下又是一軟,親自端了藥碗喂他。
蕭元瑞抿一口就忍不住伸出舌頭乾嘔一下,喝得辛苦極了。
待喝完藥,他已經是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汗濕了頭髮,苦得直打哆嗦。
蕭元瑞皺巴著一張小臉,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魏靜純拿帕子給他擦了擦汗,誇讚道:“阿佑好厲害。”
蕭元瑞是個禁不住誇的性子,聞言,小臉上又抿出兩個小渦兒。
魏靜純又溫聲同他商量:“這會兒外頭日頭還不大,你身體剛好些,等快外頭曬暖些了再去好不好?”
蕭元瑞嘴裡被餵了一塊甜甜的果脯,聽聞真的可以出去,也好滿足得緊,軟軟道:“好……”
魏靜純看著他,眼神溫柔地都要滴水了,這般可愛的孩子,怎麼就是定王家的呢,若是宮裡的孩子,那該多好……
雖然他不太愛說話,但魏靜純覺得每日隻要一看到他清澈的眼神,心裡都明亮了不少。
想到他明日就要走了,心中難免又是一陣不捨……
看著他鼓起地腮幫子,吃得十分認真的模樣,她輕笑道:“真是個小呆瓜。”
魏靜純又輕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日後你還記不記得我了……”
蕭元瑞怔怔抬頭,他很喜歡這個長得好看,對他也很溫柔的姐姐的……
讓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簡直像回家了一樣。
蕭元瑞失落地把嘴巴裡的果脯嚥下去,悶悶不樂地靠在她懷裡,“不,不會……忘記……”
魏靜純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冇有說話。
清杳看出她有些傷感,正要開口,卻聽小太監通報說嬤嬤來了。
魏靜純的眼神顫了顫,清杳臉色亦是變得有些憤憤。
自打衛六少爺斷手一事傳入宮裡,皇後孃娘就把蕭小少爺視成眼中釘,肉中刺,甚至還想對他下手。
前些日子剛因此被陛下叫去申飭了一頓,不敢再妄為,卻要把火氣撒在公主身上。
禁足不說,還日日讓人來督促公主罰抄經書,一抄便是兩個時辰。
清杳想起公主那蔥白的手指日日抄書抄得紅腫,眼眶就是一紅。
皇後孃娘實在太拎不清了一些,自己的親生女兒,這般磋磨做什麼呢?
難不成隻有三皇子纔是她親生的不成?
魏靜純用帕子輕輕掩麵:“母後心中生我的氣,我卻是不後悔的。”
清杳有些哽咽,“公主……”
魏靜純對她溫柔一笑,又捏了捏蕭元瑞的小臉,抿出一個清淺的笑容,“阿佑乖,我今晚再來看你……”
說完,就起身離開了,淺藍色的裙襬消失在門口。
蕭元瑞感覺得出來她好像不高興了,卻不知道為什麼。
他抿了抿唇,有些失落,自己怎麼連安慰人都不會呀……
忽然想到一會兒要去禦花園,蕭元瑞眼睛的亮了亮。
他要找到最漂亮的花花,然後送給姐姐!
他在家裡時,那些照顧他的姐姐每次摘到漂亮的花花,都會很高興的!
蕭元瑞覺得自己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下意識想要捧著臉笑。
冇成想忘了自己骨折的右手還夾著板子,這麼一動,痛得他淚花都出來了。
守著他的兩個女使一看這小祖宗又忘了自己還有一身傷了,忙心疼地扶住他的手臂,“小少爺怎麼總是記不住疼呀,這再多亂動幾下,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好了……”
蕭元瑞心大得很,連魏餘推他下水一事,這麼多天都要淡忘了,隻記得當初很痛很冷了。
自從知道那個推他下水的壞哥哥其實是姐姐的弟弟,他雖然不諳世事,卻也知道說出來會讓她為難。
這麼多天,竟也冇告訴任何人,到底是誰把他推下了水。
此時手臂又不疼了,他眯著月牙似的眼睛傻笑兩聲,不當回事兒。
見狀,兩名女使無奈的歎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