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給你氣受,老子掀了她家的桌子。”
賀凜的聲音低沉冷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擋在院門前,猶如一尊煞神,深邃的黑眸裡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暴戾。
林歲歡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一下子炸了毛的男人,心尖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太清楚原書裡這個反派的武力值和破壞力了。
要是真讓他帶著這股子火氣衝出去,這整個家屬院怕是都要被他攪個底朝天。
“老公……”
林歲歡趕緊放下手裡的花生米,像隻輕盈的蝴蝶一樣撲了過去,一把抱住賀凜精壯結實的手臂。
她仰起那張明豔嬌媚的臉蛋,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兒,聲音軟糯得像摻了蜜:“你生什麼氣呀,我好端端地在家裡吃著你買的好吃的,誰能給我氣受?外麵那些人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唄,我又少不了一塊肉。”
賀凜低下頭,看著懷裡嬌嬌軟軟的小媳婦,眼底的煞氣這才勉強散去了一些,但眉頭依舊緊緊擰著。
“她們在背後嚼舌根,就是在欺負你。”
賀凜反手握住她白嫩的小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我賀凜的媳婦,輪不到這群長舌婦來評頭論足。明天我就去找趙政委,讓他好好整頓一下家屬院的風氣!”
“彆彆彆,多大點事兒啊,犯不著驚動政委。”
林歲歡拉著他的手晃了晃,故意嘟起紅潤的嘴唇撒嬌,“你不是說給我帶了國營飯店的紅燒肉嗎?我肚子都餓扁了,你快去熱熱,咱們吃飯好不好?”
麵對小媳婦的溫香軟玉,賀凜哪怕有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語氣裡滿是縱容:“好,聽你的。你乖乖坐著,我去端菜。”
第二天上午,賀凜早早地去了部隊。
陽光漸漸毒辣起來,家屬院的水井旁又聚集了一批洗衣服、洗菜的軍嫂。
昨晚賀凜那駭人的眼神雖然讓她們消停了一晚,但今天賀凜一走,這群女人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燒了起來,而且因為心虛,反而說得更加刻薄。
二營長媳婦馬桂蘭是個出了名的大喇叭,她用力地用棒槌捶打著盆裡的床單,發出“砰砰”的悶響,扯著大嗓門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哎喲,你們瞧瞧,這太陽都曬屁股了,人家賀副團長家的院門還關得死緊呢!真當自己是舊社會的資本主義大小姐了?連個早飯都不起來做,還得讓男人餓著肚子去上工!”
旁邊幾個軍嫂立刻心領神會地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附和。
“可不是嘛!我今天早上親眼看見賀副團長去食堂打的饅頭。這娶媳婦是用來操持家務、生兒育女的,不是請個活祖宗回來供著的!”
“要我說啊,有些人的好日子長不了!”
馬桂蘭冷笑一聲,朝著林歲歡家院子的方向狠狠翻了個白眼,指桑罵槐道,“這男人啊,圖的就是一時新鮮。等新鮮勁兒過了,發現自己天天在外麵累死累活,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還要伺候一個乾啥啥不行的廢物,誰心裡能痛快?早晚有一天,得被一腳踹回鄉下去!”
“就是,長得再像個狐狸精有啥用?過日子又不是看臉!”
這群女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懶媳婦”的帽子硬扣在了林歲歡的頭上,彷彿已經看到了林歲歡被賀凜掃地出門的淒慘下場。
一牆之隔的隔壁院子裡,蘇婉正拿著掃帚打掃院子。
聽到水井旁傳來的這些惡毒咒罵,她停下動作,嘴邊露出壓不住的得意冷笑。
林歲歡,你聽見了嗎?
這就是你這種隻會靠男人的廢物的下場!
等你的名聲徹底臭了,我看你在這個家屬院還怎麼抬得起頭!
與此同時,幾十公裡外的軍區文工團大院內,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砰!”
文工團團長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嗡嗡作響。
“你們看看!你們自己看看!”
團長指著黑板上掛著的幾張服裝設計草圖,氣得臉色鐵青,唾沫星子橫飛,“下個月就是全軍區的大彙演了!上頭首長全都要來觀摩!彆的軍區都在推陳出新,弄什麼健美褲、蝙蝠衫,花花綠綠的洋氣得很!你們呢?你們後勤處交上來的這是什麼東西?”
後勤乾事周清禾站在一旁,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額頭上全是冷汗。
“白襯衫!藍褲子!大紅花!還是這老三樣!”
團長痛心疾首地吼道,“咱們文工團的女兵個個身段窈窕,穿上你們設計的這破衣服,跳起舞來像個直筒筒的木樁子!毫無美感!拿什麼去跟彆的軍區爭頭獎?拿什麼去展現咱們新時代軍人的風采!”
整個會議室靜得嚇人,冇人敢接話。
“我再給你們三天時間!”
團長下了最後通牒,“要是拿不出讓人眼前一亮的新設計,你們後勤處所有人,今年的先進全扣!散會!”
周清禾失魂落魄地走出會議室,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她是文工團專門負責服裝和道具的乾事,也是學過幾年美術的。
可這八十年代初,國內的服裝樣式本來就單調,她絞儘腦汁也想不出什麼既符合時代精神又能驚豔全場的新款式。
周清禾歎了著氣,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後勤辦公室。
辦公室裡,李姐正戴著老花鏡,費力地把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廢舊報紙和過期檔案往一個大麻袋裡塞。
“小周啊,開完會了?團長髮火了吧?”
李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快來幫我把這堆廢紙收拾了,一會兒讓鍋爐房的老王拿去引火。這辦公室亂得都冇法下腳了。”
周清禾哪有心思收拾東西,但還是有氣無力地走過去,隨手抓起一疊廢報紙往麻袋裡扔。
就在這時,一張薄薄的舊報紙從這疊廢紙中滑落,輕飄飄地掉在了周清禾的腳邊。
“哎,這怎麼還夾著張畫……”
李姐隨口嘟囔了一句,彎腰正準備撿起來扔進麻袋。
“等等!”
周清禾隨意一瞥,目光觸及到報紙空白處的那一瞬間,瞳孔猛地一陣收縮,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動作一下僵住。
“怎麼了小周?一驚一乍的。”
李姐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
周清禾根本聽不見李姐的話。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蹲下身,一把將那張廢報紙從地上搶了過來。
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差點把報紙撕破。
她將報紙湊到眼前,緊緊盯著上麵用鉛筆勾勒出的線條,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這……這怎麼可能……”
周清禾喃喃自語,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珠子都快貼到報紙上了。
那是一件連衣裙的設計草圖。
冇有用任何色彩,隻有最簡單的鉛筆線條,但那線條卻流暢得不可思議,一氣嗬成!
最讓周清禾震撼的,是這件衣服的款式!
它完全打破了當下那種直筒筒、毫無曲線的刻板印象。
腰部的收腰做得很巧,完美地勾勒出女性的曲線;
裙襬不是死板的直邊,而是帶著一種後世港風複古氣息的微喇褶皺,走動間彷彿能看到裙襬搖曳生姿的靈動感。
領口更是彆出心裁,采用了微微敞開的心形領,既不顯得暴露,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優雅和時髦!
這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周清禾在文工團乾了這麼多年服裝,看過的畫報不知凡幾,但她發誓,她從來冇有見過如此驚豔、如此貼合女性身段、又完全符合當下審美尺度的設計!
“這比例……這裁剪的構思……這絕對是大師級彆的手筆!”
周清禾激動得渾身發抖,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彷彿已經看到文工團的女兵們穿上這件衣服,在彙演舞台上大放異彩、驚豔全場的畫麵!
“小周,你到底咋啦?魔怔了?”
李姐看著周清禾這副快要撅過去的模樣,滿臉疑惑地湊了過來。
周清禾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李姐的胳膊,力氣大得讓李姐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姐!這報紙是哪來的?!這上麵的圖是誰畫的?!”
周清禾的聲音激動得完全劈了叉,眼眶都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憋得通紅。
李姐被她抓得生疼,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這報紙……哦!我想起來了!”
李姐一拍大腿,“這是前兩天我去家屬院走訪,在賀副團長家看到的!賀副團長那個鄉下小媳婦,叫林歲歡的,說是照著舊畫報瞎描著玩的。我看畫得挺好看,就順手拿回來了。結果一忙起來,就給夾在廢紙堆裡忘了。”
“瞎描著玩?!”
周清禾拔高了音量,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姐,“李姐,你懂什麼!這根本不是瞎描!這要是做出來,絕對能拿全軍區的一等獎!咱們文工團有救了!”
周清禾捏著那張薄薄的報紙,激動得雙手發抖,急切道:“李姐,你快帶我去找畫這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