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家屬院共用的水井區熱鬨非凡。
這裡是整個家屬院的情報集散中心,也是軍嫂們社交的核心地帶。
誰家昨晚吃了肉,誰家兩口子乾了架,在這水井旁洗個衣服的功夫,就能傳得人儘皆知。
蘇婉一大早就端著一大盆臟衣服來到了水井旁。
她今天特意換下了那身惹眼的布拉吉連衣裙,穿上了一件樸素的碎花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也利落地紮成了一個馬尾。
經過昨天和陸珩的那場激烈爭吵,蘇婉痛定思痛,迅速改變了策略。
她知道陸珩最看重名聲和作風,自己如果想在這個家屬院站穩腳跟,就必須收起大小姐的做派,樹立起一個“賢惠能乾、平易近人”的團長夫人形象。
不僅如此,她還要把林歲歡那個隻會靠男人養活的嬌氣包,襯托成一無是處的對照組!
水井旁,吳秀芬正費力地搓著一條沾滿泥巴的軍褲。
她是二營長趙大錘的媳婦,平日裡最愛占小便宜,也是家屬院裡出了名的大喇叭。
蘇婉走上前,滿臉堆笑地打招呼:“吳嫂子,洗衣服呢?這軍褲料子厚實,沾了泥可不好洗,我幫你一起擰吧。”
說著,蘇婉不顧井水冰涼,直接把白嫩的手伸進盆裡,幫著吳秀芬把那條厚重的軍褲用力擰乾。
吳秀芬受寵若驚,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滿臉堆笑:“哎喲,蘇妹子,這怎麼好意思呢。你可是團長夫人,千金大小姐,怎麼能乾這種粗活。”
蘇婉溫柔地笑了笑,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從滬市帶來的大白兔奶糖,硬塞進吳秀芬的口袋裡:“嫂子說的哪裡話,大家都是軍屬,互相幫忙是應該的。這糖你拿回去給家裡的孩子甜甜嘴。”
吳秀芬摸著口袋裡硬邦邦的奶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這大白兔奶糖在供銷社可是緊俏貨,不僅要糖票,還得有關係才能買到。
“蘇妹子,你可真是個大好人!長得漂亮,人又賢惠,陸團長娶了你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吳秀芬立刻被這小恩小惠收買,馬屁拍得震天響。
周圍幾個洗衣服的軍嫂看到這一幕,也都紛紛湊了過來。
蘇婉來者不拒,一人分了幾顆糖,還主動幫她們打水、搓衣服,嘴裡說著各種貼心的話。
不到半個多小時,蘇婉“賢惠能乾、冇有架子”的好名聲就在水井旁徹底傳開了。
林歲歡端著個小搪瓷盆,原本打算出來打點水洗臉,剛走到拐角處,就看到了這其樂融融的一幕。
看著蘇婉那副遊刃有餘拉攏人心的模樣,林歲歡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原書中的劇情。
在原書裡,蘇婉就是靠著這種小恩小惠,迅速在家屬院裡拉起了一個以她為中心的小團體。
然後,她會利用這些人,不斷地散佈林歲歡“好吃懶做”、“資本主義做派”的謠言,把林歲歡徹底孤立,最後逼得原主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走上捲款潛逃的絕路。
林歲歡心裡冷笑一聲。
這蘇婉還真是記吃不記打,昨天剛在賀凜那裡踢了鐵板,今天就開始走“群眾路線”了。
想踩著我上位?
做夢!
林歲歡冇有任何動作,隻是慢吞吞地攏了攏掌心的瓜子殼,清醒地看著這群被幾塊糖收買的炮灰。
她深知,在這個年代,流言蜚語能殺人。
既然蘇婉想玩這套,那自己就提前做好防備,絕不和這些長舌婦正麵衝突,保持距離纔是上策。
她連水都冇打,直接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隻要我不接招,你這獨角戲唱給誰看?
水井旁依然聚集著幾個正在洗菜的軍嫂,吳秀芬正唾沫橫飛地誇著蘇婉的好。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挺拔的綠色身影走進了家屬院的大門。
賀凜穿著筆挺的軍裝,冷著一張臉,渾身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威壓。
然而,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這位平時令人聞風喪膽的“冷麪閻王”手裡,竟然提著兩個印著國營飯店紅字的油紙包!
風一吹,雞蛋糕和桃酥的甜香一下子飄了開來。
水井旁的軍嫂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直勾勾地盯著賀凜手裡的油紙包,忍不住直咽口水。
“我的老天爺,那可是市裡國營飯店的細糧糕點!聽說要一塊錢一斤,還得要特供的糧票呢!”
“可不是嘛,那雞蛋糕軟和得連冇牙的老太太都能吃,我去年過年才咬牙買過半斤,我家那幾個饞猴一口氣就給造光了。”
“賀副團長這是發財了?居然買這麼多精貴東西!這得花多少錢啊!”
眾人竊竊私語,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和嫉妒。
在這個家家戶戶都精打細算過日子的年代,誰家男人捨得花這種冤枉錢買零嘴?
賀凜對周圍那些眼紅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水井區,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這些人,徑直回了自家院子。
“歡歡,我回來了。”
賀凜推開院門,冷硬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
林歲歡正坐在院子裡發呆,看到賀凜手裡提著的糕點,眼睛一下子亮了,跟隻見了小魚乾的貓似的撲了過去:“老公!你買什麼好吃的了?”
賀凜順勢摟住她纖細的腰肢,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今天去市裡開會,路過國營飯店,看到有剛出爐的雞蛋糕和桃酥,就給你帶了點。快嚐嚐,還熱乎著呢。”
林歲歡拿起一塊雞蛋糕咬了一口,濃鬱的蛋香味一下子在口腔裡漫開。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順手掰了一半塞進賀凜嘴裡:“好吃!你也吃。”
賀凜順著她的手把糕點吃下,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喜歡就好。對了,我剛纔在廚房燒了熱水,你這幾天不是嚷嚷著頭髮癢嗎?去拿毛巾,我給你洗頭。”
林歲歡一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
這個男人,在外麵是叱吒風雲的副團長,回到家卻願意為她洗手作羹湯,甚至連洗頭這種小事都親力親為。
原書裡那個毀滅一切的瘋批反派,此刻滿眼都是她。
跑路?
這輩子都不可能跑路的!
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院子裡,賀凜搬了個小板凳讓林歲歡坐下,自己則端著一盆溫水,站在她身後。
他用大茶缸舀起溫水,小心翼翼地淋在林歲歡濃密的黑髮上。
粗糙帶著薄繭的手指穿過柔軟的髮絲,力度適中地在她的頭皮上按摩著。
“水溫燙不燙?”
賀凜低聲問道,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不燙,剛剛好。老公,你洗得真舒服。”
林歲歡閉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賀凜看著小媳婦這副毫無防備、全身心依賴自己的模樣,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滾,眼神微微一沉,動作越發輕柔。
吳秀芬一邊搓衣服一邊撇嘴,酸溜溜道:“有些人啊,就是生了副狐媚子樣,哪像咱們蘇婉這麼會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