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這會兒腰桿挺得比誰都直,逢人便誇:“剛纔誰說投機倒把來著?人家歲歡妹子這是靠腦子、靠手藝給國家做貢獻!政治部都發話了,千字最高稿酬!咱們這北方軍區家屬院,往上數三代,誰家出過這麼有文化的人?”
這番話一出,家屬院的風向一下子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那些剛纔還對林歲歡指指點點、眼神鄙夷的軍嫂們,變臉比翻書還快,一個個堆起滿臉諂媚的笑意,潮水般湧了上來。
“可不是嘛!我打從第一眼看見歲歡妹子,就覺得這通身的氣派不一般,哪像馬桂蘭那種眼皮子淺的,滿嘴噴糞!”
一個胖軍嫂擠到前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歲歡妹子,你那連環畫什麼時候登報啊?我家那口子最愛看報紙了,到時候我非得買個十份八份的,讓全家都好好拜讀拜讀!”
“歲歡啊,以後嫂子家有什麼事,你可得多指點指點。你現在可是政治部掛了號的文化人,咱們大院以後可都得沾你的光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林歲歡誇出一朵花來。
在這個年代,能跟政治部、跟報社掛上鉤,那簡直就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誰要是能跟這種有正式編製的文化人攀上交情,走出去腰板都能硬幾分。
躲在人群最後麵的蘇婉,看著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林歲歡,嫉妒得指甲都掐斷在了掌心裡。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重生回來的,掌握著先機,為什麼每次出手都會被林歲歡這個村姑牢牢踩在腳下!
林歲歡麵對眾人突如其來的熱情,隻是保持著禮貌又不失距離的微笑。
她太清楚這幫人的本性了,今天能因為紅頭檔案巴結她,明天就能因為一點風吹草動踩死她。
賀凜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軀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鐵牆。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那些試圖往林歲歡身邊湊的女人,強大的壓迫感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退後了半步,乖乖讓出一條道來。
“回家。”
賀凜低聲吐出兩個字。
“好。”
林歲歡乖巧地點頭。
兩人並肩穿過人群,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砰”的一聲,厚實的木門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麵那些嘈雜的討好聲和打探的視線。
賀凜轉過身,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張綠色的彙款單和那份蓋著雙公章的紅頭檔案,遞到林歲歡麵前。
林歲歡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她的手指在接觸到紙張的那一刻,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八十塊錢!
在這個連豬肉都隻要幾毛錢一斤、普通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才三十多塊錢的八十年代,這絕對算得上是一筆钜款。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林歲歡的目光緊緊落在那份紅頭檔案右下角,那兩個鮮紅刺眼的公章上。
北方軍區報社。
北方軍區政治部。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底。
穿書過來這麼久,她表麵上看著嬌軟鹹魚,該吃吃該喝喝,但其實內心深處一直繃著一根弦。
她心裡明白,這是個什麼樣的時代。
這是一個做點小買賣都要偷偷摸摸、買塊布都要憑票、一不小心就會被扣上“資本主義尾巴”和“投機倒把”帽子的特殊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