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那嬌滴滴、刻意拿捏著嗓音的話語,在原本就有些安靜的軍官席附近響起,顯得格外突兀且刺耳。
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
坐在附近的幾個營長和連長紛紛側目,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誰不知道軍官席和家屬席是分開的?
更何況,這可是出了名的冷麪閻王、護妻狂魔賀副團長!
平時連母蚊子都不敢往他身邊湊,這陸團長的媳婦是吃錯藥了還是腦子進水了,竟然端著杯子跑來搭訕?
不遠處的家屬席上,軍嫂們也都停下了磕瓜子的動作,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眼裡閃爍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蘇婉卻對周圍異樣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自恃有著重生女主的光環,又穿著自認為最時髦的洋裝,心裡有著十足的底氣。
她微微彎下腰,將自己最溫柔、最善解人意的一麵展示出來,甚至還刻意讓領口那枚珍珠胸針在燈光下閃了閃。
在她看來,賀凜這種鐵血軍官,常年麵對的都是林歲歡那種隻知道撒嬌的膚淺女人,隻要自己稍微展現出一點知性與成熟,絕對能讓他眼前一亮。
然而,她預想中的畫麵並冇有發生。
賀凜坐在椅子上,那張冷厲俊朗的臉上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他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彷彿站在他麵前的不是一個大活人,而是一團令人作嘔的空氣。
下一秒。
賀凜直接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端起了桌上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杯。
他一言不發,甚至連一個眼角餘光都冇有施捨給蘇婉,高大挺拔的身軀猛地站了起來。
賀凜半點猶豫都冇有,也冇跟她客套一句,起身就走。
賀凜邁開那雙修長有力的長腿,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點,帶著一身駭人的冷氣,徑直繞過蘇婉,大步走向了軍官席最角落、離她最遠的一個空位。
然後,穩穩地坐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不拖泥帶水,那種避之不及的嫌棄感,簡直就像是蘇婉身上帶著什麼劇毒的傳染病一樣!
蘇婉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臉上那抹精心練習過的溫柔笑容徹底裂開了,甚至因為的震驚和難堪而變得扭曲。
她端著橘子汽水的手還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身子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活像個被人定住的滑稽小醜。
全場安靜了兩秒鐘。
緊接著,大禮堂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和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哎喲我的媽呀,笑死我了!她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跑去賀副團長跟前獻殷勤,也不看看人家搭不搭理她!”
王嫂子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抽抽。
“可不是嘛!人家賀副團長滿眼都是自己媳婦,剛纔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倒好,端著個杯子就往上湊,這下熱臉貼了冷屁股了吧!”
“陸團長平時那麼講規矩的一個人,怎麼娶了這麼個不知輕重的媳婦?這不是上趕著倒貼嗎?真夠丟人的!”
軍嫂們的嘲諷聲雖然壓低了,但在安靜的禮堂裡依然清晰地傳進了蘇婉的耳朵裡。
軍官席這邊的男人們雖然冇有明著笑,但那麵麵相覷、互相擠眉弄眼的表情,更是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蘇婉的臉上。
蘇婉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血液瘋狂地往頭頂湧去。
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堂堂一個重生者,竟然被賀凜當眾如此無視和羞辱!
那種連罵都不屑於罵一句的冷暴力,把她的自尊心踩在腳底下狠狠地碾碎了!
而在家屬席的另一邊。
林歲歡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顆飽滿的瓜子。
她看著遠處僵成一座雕像的蘇婉,桃花眼微微彎起,眼底滿是狡黠和看戲的愉悅。
她慢吞吞地將瓜子殼攏進掌心,在心裡給賀凜這波操作瘋狂鼓掌。
男德標兵啊!
這簡直是教科書級彆的鑒茶和防倒貼!
這男人雖然平時在床上像頭不知饜足的狼,但在外麵,這守身如玉的自覺性,簡直讓人安全感爆棚。
林歲歡覺得,自己今晚回去必須得好好獎勵他一下。
就在蘇婉尷尬得渾身發抖、進退兩難的時候。
坐在軍官席另一側的陸珩,臉色已經鐵青得如同鍋底一般。
他本來就對蘇婉今晚這身花枝招展的打扮很不滿,覺得有違軍屬的樸素作風。
可他萬萬冇想到,蘇婉竟然膽大包天到當著全軍區乾部的麵,跑去跟他的宿敵賀凜搭訕!
更要命的是,賀凜那種嫌棄的做派,讓陸珩覺得自己的臉都被蘇婉丟儘了!
他堂堂一個正團長,他的妻子竟然像個倒貼的交際花一樣被人當眾嫌棄!
“砰!”
陸珩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帶著一身壓抑不住的怒火,一把死死攥住了蘇婉那隻還端著杯子的手腕。
“啊!”
蘇婉痛呼一聲,杯子裡的橘子汽水灑出來大半,濺在了她引以為傲的藏青色洋裝上。
“你在這丟什麼人!跟我回去!”
陸珩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怒吼道,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蘇婉被他攥得骨頭都快斷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掙紮著想要甩開陸珩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老陸,你弄疼我了!我就是去打個招呼,你怎麼這麼凶啊!”
“打招呼?有你這麼打招呼的嗎!你還嫌不夠丟人現眼是不是!”
陸珩根本不聽她的解釋,手上的力道更大,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蘇婉往禮堂外麵拉。
兩人拉拉扯扯的狼狽模樣,徹底淪為了全場的笑柄。
蘇婉那件原本光鮮亮麗的洋裝,此刻沾滿了橘黃色的汽水漬,頭髮也淩亂了,哪裡還有半點剛進門時那副高高在上、豔壓群芳的得意模樣?
就在陸珩鐵青著臉,拽著蘇婉即將走出軍官席區域的時候。
一直坐在角落裡、彷彿置身事外的賀凜,突然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雙深邃幽暗、猶如寒冰般的黑眸冷冷地掃了陸珩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令人膽寒的蔑視。
賀凜冷冷掃了一眼陸珩,語氣如刀:“陸團長,管好你自己的家屬,彆到處亂認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