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劇本，正派演法 第6章：太虛宗

太虛宗的人比預計的早到了一天。

訊息傳到外門的時候，林墨正蹲在屋門口喝粥。粥還是白淺淺送來的，今天多了一碟醬菜，鹹得齁嗓子。他一邊喝一邊聽隔壁幾個外門弟子咋咋呼呼地跑過去，嘴裏嚷嚷著“太虛宗來了”“蘇仙子來了”“快去演武場占位置”。

蘇仙子。林墨咂了一下嘴。昨天晨霧裏那雙眼睛浮上來，淡得像結了冰的湖麵。他幾口把粥喝完，碗往門檻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衣擺。去看看吧，反正也沒別的事。廢丹昨晚被他磕得隻剩十來顆了，靈力漲了一丁點，丹田底下那層金色的東西倒是厚了些。還是調動不了，但沉甸甸地窩在那兒，挺安分的。

演武場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青雲宗的外門弟子來了大半，內門的也來了不少，把擂台四周圍得滿滿當當。林墨找了個角落的柱子靠著，雙臂抱胸，往場中掃了一眼。太虛宗的人站在擂台東側，清一色白衣，腰佩長劍，站姿筆挺，跟儀仗隊似的。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麵容冷峻，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修為不低的主。原主記憶裏有這號人物——太虛宗外門長老，姓顧，金丹中期，據說年輕時候一個人剿過三個魔道據點，下手特別黑。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年輕弟子，男的英俊女的漂亮，標配的仙門精英臉。

但林墨的目光直接跳過了他們。擂台北邊，太虛宗隊伍的最末尾，站著昨天那個女子。

她沒跟其他人站在一起。也不是說離得多遠，就是差了那麽半步——別人整整齊齊排成一線，她往後退了半步，像是不小心掉隊了，又像是故意不想跟前麵的人站太近。白衣穿在她身上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穿得挺括筆挺，她穿得鬆鬆垮垮，袖口挽了一圈，露出一截白得過分的手腕。頭發還是沒束，黑壓壓披在肩上，快垂到腰了。

臉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種精雕細琢的好看，是那種——林墨想了半天想不出詞——就是那種你看了一眼會想再看一眼，但看完又不太好意思盯著看的好看。五官偏冷，眉眼之間帶著點拒人千裏的意思，但又不是刻意的，更像是天生就長這樣。她的眼睛很淡。不是顏色淡，是那種眼神淡，像是對眼前的一切都不太感興趣，又像是在看什麽更遠的東西。

蘇淺雪。修真界第一美女。破妄靈瞳的擁有者。林墨腦子裏過了一遍白淺淺昨天給他補的情報——天靈根，築基九層，太虛宗掌門獨女，能看穿一切謊言和偽裝。最後一個能力讓林墨格外在意，一個永遠不會被謊言騙的人，活在一個所有人都在說謊的修仙界裏，那得是什麽體驗。

係統突然彈了一下：【檢測到關鍵角色——蘇淺雪。太虛宗掌門之女，天靈根，築基九層。破妄靈瞳天賦持有者，可洞悉一切虛妄。對宿主初始好感度：0。係統提示：此人極度危險，建議保持距離。極度危險？林墨在心裏嗬了一聲。長得好看就極度危險？係統的審美這麽保守的？

蘇淺雪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忽然朝這邊看了一眼。

林墨沒躲。來不及躲，也懶得躲。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就一下。蘇淺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淡得像結了冰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跟看一根柱子沒什麽區別。

但林墨注意到一個細節——她移開目光之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皺眉，是那種——怎麽說——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太理解的東西，又不太確定要不要多想。就那麽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

林墨心裏咯噔一聲。破妄靈瞳。她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係統算不算“虛妄”？他體內的金色靈力算不算？他腦子裏那個反派係統算不算？

擂台上，顧長老和青雲宗掌門開始寒暄了。青雲宗掌門白鶴年是個幹瘦的中年人，築基後期的修為，站在顧長老麵前矮了大半個頭，說話的姿態不自覺地帶著討好。無非是些場麵話——“顧長老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太虛宗不愧是正道魁首，弟子個個英姿不凡”。顧長老嗯嗯地應著，表情淡淡的，眼神偶爾掃過青雲宗破破爛爛的演武場，嘴角往下壓了壓。

麵子上的友好交流，裏子上的宗門欺淩。林墨太熟了。上輩子在大廠，總部派人來分公司“交流指導”的時候，就是這副嘴臉。

寒暄完了就開始切磋。太虛宗出了一個外門弟子，築基初期，瘦高個，顴骨很高，說話有點公鴨嗓。青雲宗這邊派的是內門一個築基初期的師兄，姓馬，人挺老實，平時練功也勤快。兩人上了擂台，互相行禮，然後開打。

打了不到二十息。馬師兄的劍被挑飛了，人也被一掌拍在胸口，倒退七八步，單膝跪在地上，嘴角滲血。高顴骨收回掌，居高臨下地說了句“承讓”，語氣裏一點承讓的意思都沒有。青雲宗這邊一片死寂，白鶴年臉色難看，但還是擠出笑來誇了句“太虛宗高徒果然不凡”。

然後是第二場，青雲宗又輸了。第三場，輸得更快。

林墨站在角落裏，看得直搖頭。不是修為差距的問題——上場的青雲宗弟子修為跟對方差不多，打得也不算差，輸就輸在一個地方：太規矩了。對麵出什麽招他們就接什麽招，對麵變節奏他們就跟著變，全程被牽著鼻子走。像什麽呢，像那些打遊戲隻會按推薦連招的玩家，遇到會自己配技能的就抓瞎。

“林墨。”

白淺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幹嘛。”

“下一場你上。”

林墨扭頭看她。白淺淺沒看他，目光落在擂台上，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嘴唇幾乎不動地往外蹦字：“王浩還沒出關。外門能打的就剩你了。”

“我煉氣五層。對麵最弱的築基初期。”

“你打王浩的時候煉氣五層，王浩煉氣九層。”

“那是陰的。”

“那就再陰一次。”

林墨沉默了。他看了看擂台上太虛宗那些白衣弟子，又看了看青雲宗這邊垂頭喪氣的一群人，最後目光落在蘇淺雪身上。她還是站在隊伍最末尾，半步之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林墨總覺得她在看自己。

不對，不是看。是觀察。像他上輩子觀察玩家行為資料那樣觀察。

係統突然彈出一個任務：【支線任務觸發——揚名太虛。任務內容：在切磋中擊敗至少一名太虛宗弟子，方式不限。任務獎勵：反派點一百五十點，仇恨值八十點，隨機功法碎片三。失敗懲罰：當眾朗誦“我是一隻廢柴”十遍。】

“……你他媽。”

“什麽？”白淺淺側過頭。

“沒事。”林墨深吸一口氣，“我上。”

白鶴年正在發愁下一場派誰，白淺淺已經走到了他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白鶴年愣了一下，朝林墨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青雲宗外門弟子，林墨。”

林墨走上擂台。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怎麽派個外門的？”“雜靈根？青雲宗是放棄了嗎？”“他就是打贏王浩那個？靠麻藥贏的也好意思上？”林墨左耳進右耳出。

對麵站出來的是一個築基初期的太虛宗弟子，圓臉，看著挺和善，但出手一點不含糊——剛才就是他，二十息不到就把青雲宗一個內門師兄打下了擂台。

“太虛宗外門，孫元。”圓臉拱手。

“青雲宗外門，林墨。”林墨也拱了拱手。

孫元打量了他一眼，大概看出了他的修為，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麽，但眼神裏那點輕視藏都藏不住。

“開始。”

孫元出手了。一柄青色靈劍從背後出鞘，化成一道青光直刺林墨胸口，速度極快。起手前搖大約零點三秒，劍速每秒約二十米，攻擊軌跡是直線。林墨腦子裏自動跳出資料，往左側跨了一步，不多不少剛好讓劍鋒擦著衣服過去。

孫元咦了一聲，手訣一變，靈劍在空中折返刺向林墨後心。變招前搖零點二秒。林墨又跨一步，又躲開了。

擂台下的竊竊私語停了。

孫元的臉色認真起來。他收回靈劍握在手中，不再遠端禦劍，而是欺身近戰。劍光連綿成一片，密得像一張網。林墨在劍網裏左閃右躲，每次都在劍鋒將及未及的那個瞬間避開。影步第一層的效果比他想象的好，靈力在經脈裏按特定路線流轉的時候，身體的反應速度比正常狀態快了將近一倍。孫元的劍勢漸漸急了，呼吸也開始亂。

林墨在等。等他犯錯。

第十八劍，孫元的劍招銜接出現了一個極小的間隙，不到半息。林墨從那個間隙擠了進去，右手銀針紮在他握劍的手腕上，左手銀針刺入右肩。孫元隻覺得手腕一麻，靈劍差點脫手，緊接著右肩一酸，整條胳膊都軟了。他大驚，往後退，但林墨已經繞到了他身後，第三根針抵在他後頸。

“認輸嗎？”

孫元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認輸。”

全場安靜了。

林墨收回針，拱了拱手，轉身下台。

他沒注意到的是，擂台邊上，蘇淺雪一直在看他。從第一劍躲開開始，從第一次變招預判開始，從銀針出手的角度和時機開始，一直看到他說“認輸嗎”時的表情。

她的眉頭又動了一下。

這回不是困惑。是好奇。

破妄靈瞳能看到謊言。但這個人——她看他的時候，看到的不是謊言，也不是真實。是一片灰色。像是有人在他的表麵塗了一層什麽東西，把真的和假的混在一起攪了攪，攪成了她看不懂的顏色。

蘇淺雪活了十九年，第一次遇到靈瞳看不透的人。

她往前走了半步。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