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劇本，正派演法 第5章：養丹

林墨回到破屋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他把懷裏的東西一股腦掏出來攤在床上——兩顆廢丹，兩本冊子，白淺淺的令牌。那顆發光的廢丹一離開懷裏就開始閃，金色的光從裂縫裏溢位來，一明一暗的，跟呼吸似的。

林墨盯著它看了很久。

“養著。”他重複了一遍老頭的話，“養肥了再說。”

怎麽養？拿什麽養？

沈不周的冊子裏寫的是“以自身靈力溫養”，但具體怎麽操作，老頭兒沒寫。可能寫了，被撕掉了，或者被那行“別信係統”給蓋過去了。林墨把冊子翻到記錄溫養方法的那一頁，紙麵上有一大塊洇墨的痕跡，像是有人把寫好的東西又塗掉了。

行吧。自己試。

他把金光廢丹托在掌心，試著調動丹田裏那點可憐的靈力。雜靈根的靈力駁雜得很，五行俱全，啥都有一點，啥都不純。平時修煉的時候跟漏水的木桶似的，靈力剛流到經脈裏就開始四處漏。

但這回不一樣。

靈力剛從掌心透出來，那顆廢丹就有了反應。

金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餓極了的小獸聞到了肉味。然後林墨感覺到一股吸力——廢丹在主動抽他的靈力。不是那種溫和的吸收，是搶，是奪，是餓了三天的野貓撲到魚上。

靈力從掌心被瘋狂抽走，速度快得林墨頭皮發麻。他想把手抽回來，但手指不聽使喚，像被粘住了。廢丹表麵的裂縫又大了一圈，裏麵的金色物質蠕動著，沿著裂縫的邊緣往外探，觸碰到他的麵板。

溫的。不對，燙的。

燙得他掌心發紅，但同時又有一股奇怪的感覺順著經脈往上爬——不是痛，是一種說不清的麻癢，像有什麽東西在血管裏遊。

“夠了夠了夠了——”

林墨咬著牙，硬生生掐斷了靈力輸送。廢丹的金光閃爍了兩下，像是不太滿意，但也沒再強行抽他的靈力。安安靜靜躺在他掌心裏，溫度慢慢降下去。

林墨大口喘氣，後背全是汗。

就剛才那幾息，丹田裏的靈力被抽走了將近三成。煉氣五層的三成靈力雖然不算多，但那種被強行抽取的感覺太要命了，跟被人按住抽血似的。

他低頭看那顆廢丹。

裂縫比剛才又大了一點，裏麵的金色物質似乎也多了一點。不明顯，但他記得之前裂縫隻有米粒大小，現在差不多有黃豆大了。裏麵的東西從裂縫裏鼓出來一點點，表麵光滑，帶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活的。

這玩意兒真是活的。

林墨把它放回床上，離自己遠了一點。

然後拿起那本沒封麵的手劄，重新翻開那份名單。

二十多個名字。二十多個“氣運之子”。全死了。

死法五花八門，但有一個共同點——都不是自然死亡。秘境、心魔、圍攻、走火入魔、丹毒發作，甚至有一個死因寫的是“於閉關室中無故失蹤，七日後屍身現於千裏之外，周身無傷，麵帶微笑”。

麵帶微笑。林墨覺得這四個字比前麵所有死法都瘮人。

他翻到最後一頁。

“燕雲飛，天靈根。現任。”

“待死。”

這兩個字是用硃砂寫的，顏色暗紅，像幹涸的血。林墨不認識這筆跡，但能感覺到寫下這兩個字的人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不是詛咒，不是威脅，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在屠宰場的賬本上勾掉一頭牲口。

林墨合上手劄，揉了揉眉心。

事情比他想的複雜。係統說他是反派，要他給氣運之子當墊腳石。但前二十多個氣運之子全死了，連一個活到飛升的都沒有。這說明什麽？

要麽氣運之子這個位置本身就有問題。

要麽“被反派打敗”根本不是氣運之子的終點，隻是劇本的一部分。真正的大結局，在別的地方。

林墨想起自己上輩子設計過的一個副本Boss。那個Boss的設計思路很簡單——讓玩家以為打敗Boss就通關了，但其實Boss死後會觸發真正的隱藏劇情。玩家贏了，但又沒完全贏。

策劃管這叫“預期違背”。

他自己設計的機製，現在自己掉進去了。

門外突然有人敲門。

三下，停一息，再三下。節奏穩得跟打拍子似的。

林墨把手劄和廢丹塞到枕頭底下，起身開門。

白淺淺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碗，碗裏冒著熱氣。

“吃飯。”她把碗遞過來。

林墨愣了一下。穿越這些天，他全靠廢丹撐著，早忘了正常吃飯是什麽感覺。低頭一看，碗裏是白粥，上麵臥著一個雞蛋，旁邊擱了兩根鹹菜。

“這……哪來的？”

“我做的。”白淺淺說，“外門弟子的夥食三天發一次，你上次領的還是王浩揍你之前那批，早餿了。”

林墨接過碗，粥的熱度透過碗壁傳到手心裏。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淺淺也沒等他說話，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遞過來：“廢丹的出貨渠道我找好了。散修坊市有個叫錢多多的商人，專收稀奇古怪的東西。我給他看了你處理過的廢丹樣品，他願意出這個價。”

紙上寫著一個數字：每顆廢丹，半塊靈石。

“半塊？”林墨皺眉，“成品聚氣丹賣兩塊，廢丹效果隻有三成，半塊差不多。但你不是說——”

“我跟他談的是半塊。”白淺淺微微一笑，“但他不知道廢丹的成本幾乎為零。他以為我們是從什麽秘境裏挖出來的殘次古丹。”

林墨沉默了一瞬。

“師姐，你騙他。”

“這叫商業包裝。”白淺淺麵不改色，“我跟你學的。”

“我什麽時候——”

“你打王浩的時候。明明是用麻藥銀針加走位陰死人家，偏要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這就叫包裝。”

林墨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白淺淺看了眼他屋裏，目光在枕頭邊緣露出的冊子角上停了一瞬，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太虛宗的人後天到。掌門說外門弟子也要上場切磋。王浩還在閉關，如果到時候他沒出來，你上。”

“憑什麽？”

“憑你現在是外門風頭最勁的人。”白淺淺的語氣聽不出是誇還是損，“把王浩打趴下的時候挺威風的，現在想躲？”

林墨端著粥，站在門口，看著白淺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夜風吹過來，粥的熱氣撲在臉上。

他低頭喝了一口。白粥煮得有點糊了，底下結了一層鍋巴，雞蛋倒是煎得剛好，邊緣焦焦的，中間還流黃。鹹菜是蘿卜條，醃得脆生生的。

這是他穿越以來吃的第一頓正經飯。

林墨蹲在門檻上，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然後把碗底最後一粒米刮幹淨，站起來，關上門。

枕頭底下，金光廢丹還在微微發燙。

他從床底下翻出剩下的廢丹——白淺淺拿走樣品之後，還剩四十多顆。這些是沒變異的普通廢丹，被他用藥汁中和過毒性，可以直接服用。雖然藥效隻有成品的三成，但架不住量大。

林墨盤膝坐下，拿起一顆扔進嘴裏。

藥力在腹中化開，溫溫熱熱的。駁雜的靈力沿著經脈散開，大部分都從雜靈根的“漏洞”裏跑了，隻有一小撮真正匯入丹田。

一顆。兩顆。三顆。

吃到第七顆的時候，丹田裏的靈力終於有了點反應，像杯底積了一層淺淺的水。林墨感受了一下，大概漲了半成不到。

照這個速度，想從煉氣五層升到六層，至少得磕兩百顆。

他把剩下的廢丹數了數。四十三顆。

不夠。

林墨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睜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顆金光廢丹，托在掌心。

金色的光在昏暗的屋裏一明一滅，像心跳。

“養你是吧。”林墨看著它，“行。我養。”

他重新調動靈力，緩緩注入廢丹。這一次他沒有抗拒那股吸力，任由它抽走丹田裏的靈力。金色的光越來越亮，裂縫又擴大了一絲，裏麵的物質蠕動著，像是在長大。

丹田裏的靈力被抽掉了五成。

林墨停下手，臉色發白，但眼睛亮得驚人。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廢丹裏的那團金色物質，在他注入靈力的時候，反過來傳遞了一絲極其精純的能量進入他的經脈。量很少，可能連一絲都算不上，但質量高得嚇人。如果說普通靈力是溪水，那這一絲就是融化的鐵水，滾燙、沉重、凝實。

它沿著經脈流回丹田，然後沉在最底下，不再動彈。

林墨試著調動它，沒反應。

但他記住了那個感覺。

這一夜，林墨沒有睡。他反複嚐試——給廢丹注入靈力，被抽走大半，然後收回一絲精純能量。每次的量都不固定，有時候多一點，有時候幾乎沒有，像是廢丹裏的東西心情好的時候就多給點，心情不好就剋扣。

天亮的時候，林墨的修為沒有增長，但丹田最底部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的靈力。

很薄。但沉甸甸的。

而那顆廢丹的裂縫，已經從黃豆大小變成了指甲蓋大小。裏麵的金色物質鼓出來半個小指尖那麽高，表麵光滑，隱隱有光澤。

林墨盯著它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玩意兒，不會是要孵出什麽東西來吧。

門外傳來鍾聲。

青雲宗的晨鍾，每天卯時敲響，催弟子起床做早課。鍾聲在晨霧裏傳開，嗡嗡的，帶著迴音。

林墨把廢丹收好，推開門。

晨光刺眼。

遠處的山道上，幾個外門弟子正匆匆往演武場跑，邊跑邊係腰帶。更遠的山門外，有幾個人影正在上山，衣袍的顏色不是青雲宗的青色。

是白色。

太虛宗的人。

來早了。不是說後天嗎？

林墨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幾道人影越來越近。領頭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麵容冷峻，走路帶風。後麵跟著幾個年輕弟子，男女都有，清一色白衣，腰佩長劍。

隊伍最後麵，是一個女子。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點慢，跟前麵的人拉開了一小段距離。晨霧裏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襲白衣和一頭沒有束起的長發，黑得像潑墨。

風吹過來，霧氣散了一瞬。

林墨看見了一雙眼睛。

很淡。像是冬天的湖水結了冰，又被人掃了一層雪。

那女子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霧氣重新合攏，人影模糊在白茫茫裏。

林墨收回目光，轉身回屋。

枕頭底下，金光廢丹又開始發燙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