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許笙收回腳,心裡一陣微妙的發熱。
她故意拖了半拍才應,尾音軟軟的,聽上去像乖乖認錯。
江湛轉身,又走回隊伍前頭。
山路繼續往上盤。
風穿過樹乾,帶起一陣陣枯葉摩擦聲,偶爾有鳥雀驚飛,撲棱棱從頭頂掠過。
到了半山腰,男人們開始往山上走,女人們在山坡邊集合,準備在下頭接人砍下來的枝條。
許笙跟著大家,把草繩放在腳邊,正想分出一捆來綁柴,旁邊忽然有人喊她。
“許笙。”
她扭頭,看見是隊裡一個青年,叫劉誌,二十出頭,皮膚曬得黑黑的,笑起來一口白牙,算是整個生產隊裡長得能看的那一掛。
“你腳剛滑了一下。”劉誌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一會兒要是扛不動,就叫我。我幫你捆、幫你背。”
這話說得爽朗,帶點憨氣。
旁邊幾個女社員笑出了聲:
“哎喲,劉誌,你啥時候這麼心疼人了?”
“平時讓你幫扛一袋糧都叫半天,你今天倒主動了。”
“你看不出來啊,人家這是對著許家的丫頭有想法呢!”
笑聲帶著點調侃,混著山風吹在臉上,熱乎乎的。
許笙嘴角微勾。
——哦?
——這算是……半公開的示好了?
她眼角餘光往上掃了一眼,冷不丁就對上了上方那一抹藍色。
山坡上麵,男知青們正一字排開往林子裡走。江湛走在隊伍中間,肩上已經扛了一捆粗粗的木柴,身形被沉甸甸的重量壓得更加筆直。
他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視線從眾人中間掠過,在她、和劉誌之間停了一瞬。
隻一瞬。
許笙心裡微微一動——她知道,某隻狼的耳朵又立起來了。
“謝啊。”她衝劉誌笑,笑得軟又得體,“到時候真搬不動,我就叫你。”
劉誌被她這句給笑得耳朵通紅:“那、那你可彆客氣。”
“你放心。”她眨眼,“我這種人,從來不跟勞動人民客氣。”
周圍人笑得更大聲了。
山風把笑聲吹散,吹上山,吹進樹縫裡。
江湛抬手,掐滅了點在菸頭上的火星(是大隊長順手塞給他的),把菸頭丟進腳邊的落葉堆裡,又抬腳踢到泥土下埋起來。
“江知青!”前麵有人喊,“這邊的枝乾砍完了,往那邊走不?”
“先這一片。”他簡短吩咐,“彆走太散。”
說完,他原本是要繼續往前的。
腳下卻鬼使神差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山坡下——
那一小片蹲著捆柴的女人中間,許笙的身影格外惹眼。
她坐在一塊大石頭邊,膝蓋上搭著一捆整理到一半的柴枝,頭微低,麻花辮垂在胸前。
劉誌彎著腰,在她旁邊幫她把幾根粗一點的枝條踩壓成平。
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隻看得見——
她對劉誌笑了一下。
不是倉庫裡的那種帶著幾分挑釁的笑。
也不是隻給他一個人的那種“我知道你在看我”的笑。
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溫柔。
江湛喉嚨裡莫名冒了一股火。
這丫頭,對誰都能笑。
山路陡,砍下來的柴由男人往下扔,女人在下頭接,捆成一捆一捆,用草繩紮好,等會兒再由男的往山下背。
活不算特彆重,但忙。
許笙一邊接柴,一邊不時抬頭看天——
太陽躲進雲後,山坡上光線暗了一層,風似乎又大了。枝條越來越濕,抓在手裡一滑一滑的。
“手彆張得那麼開!”許媽在遠處衝她喊,“抓緊點!”
“知道啦——”她扯著嗓子回一句。
剛說完,又一捆柴從上頭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