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風大了一點。
田埂那邊剛灌完一遍水,人被喊回大隊院子,準備去後山砍柴。
冬天,知青宿舍和各家各戶都得備柴。砍柴是個累活,男的上山砍,女的在山腳下撿零碎的枝條、幫著捆紮。
許笙拎著一捆草繩,縮了縮脖子。
風從山那邊刮下來,吹過乾透的田地,帶著股刺骨的涼,鑽進棉襖裡,就跟刀子似的。她把圍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許笙!”
遠處有人喊她。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這兩天,隻要一集合,第一個點她名字的,都是那位江隊長。
“到——”她拉長尾音,笑眯眯地應了一聲,腳下還故意蹦了一下,像是怕彆人聽不見似的。
江湛站在隊伍前頭,手裡照例拿著那本小黑工分簿。藍棉布中山裝,軍綠色圍巾,袖口挽得利落,整個人就像一根站在寒風裡的旗杆。
“砍柴分兩撥。”他道,“男同誌上山,女同誌在半山腰收拾、捆紮。”
大隊長在旁邊插話:“路不好走,注意腳下。彆像上次那樣,有人摔下去半天爬不上來。”
有人鬨笑:“那是二狗子自己腳滑。”
二狗子在隊伍裡撓撓頭:“山上石頭多,我那天鞋底又磨滑了……”
“笑什麼笑!”大隊長瞪眼,“一骨碌滾下去,摔斷腿看你們笑得出來不!”
隊伍漸漸散開,往山路那邊走。
許笙跟在隊伍最後頭,邊走邊偷瞄前麵那抹藍色身影。
——從昨天起,她就光明正大成了“隊長的小尾巴”。
江湛說得冠冕堂皇:“你跟著我,我好盯著你,免得你到處惹事。”
可是他自己心裡大概也知道,這話說出去,誰信誰傻。
不過沒關係。
大家心裡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的目標,已經從“靠近他”變成了——被他當成“自己這邊的人”。
山路有點滑,石頭縫裡都是濕泥。大家踩著前人的腳印往上走,偶爾有人滑一下,帶起一陣驚呼。
“慢點!”江湛走在前頭,回頭吩咐,“留心點,尤其是女同誌。”
“聽見冇!”許媽在後頭跟著附和,“你給我小心著點!”
許笙“哎”了一聲,偏頭衝許媽笑:“我運氣好,摔不著。”
她話剛說完,腳下就踩空了一塊鬆動的石子,腳踝一歪,整個人往旁邊一晃。
“哎呦——”
她條件反射往旁邊一抓,正好抓住一截低矮的灌木枝條,被劃了一下,纔算穩住。
“你這嘴!”許媽又氣又怕,“烏鴉嘴!說啥來啥!”
山路上有人笑出聲來。
“冇摔下去就好。”
“她那命硬著呢。”
許笙自己低頭看了看手背,被枝條劃出一條細細的紅印,倒也不嚴重。
她吸了口涼氣,剛想彎腰揉一下腳踝,就聽見前頭有人停下腳步。
“許笙。”
江湛回頭,眼神從人群中過來,落在她腳上。
“冇事。”她下意識挺起胸,“我就滑了一下。”
“滑了也算事。”他眉頭皺起來,“再滑大一點呢?”
他往回走了幾步。
她剛想說一句“彆用你這領導口氣嚇我”,就見他彎腰,一手握住她那條受了勁的腿的褲腳下沿,往上一提。
棉褲被拉起一截,露出裡麵那條單褲的邊,連帶著一點白白的腳踝。
周圍人齊刷刷看過來。
許笙:“……”
她耳根一下子紅了:這會兒可是在山路上,當著一堆人拔人褲腿,隊長同誌,你的“場合意識呢”?
“動什麼動。”江湛沉聲道,“站穩。”
他目光掃了一眼她踝骨,被鞋幫磨得有點紅腫的那一圈皮膚,唇線抿得更緊了。
“回去用熱水泡一下。”他放下她褲腳,起身道,“前麵路更滑,你跟在我後頭。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