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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骨問仙修仙傳 第2章

作者:沈塵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07:56:31

第2章第十四次煉化---------------------------------------------。。。,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都已閂緊。他從櫃檯後麵的暗格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匣,匣子用蠟封了口,外麵裹著一層油布。。。,有個從青石山深處來的采藥人,揹著一簍子山貨進城售賣。那人衣衫襤褸,滿麵風霜,一看就是常年在深山裡討生活的。他簍子裡大多是些尋常的山藥野菌,隻有角落裡扔著幾株蔫頭耷腦的草藥。。。,葉片已經枯萎了大半,根莖上沾著泥土,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它的根莖表麵,隱隱有一層極淡的銀白色紋路,像是某種天然的符文。。。《沈氏本草》殘卷第三十七頁記載:“銀紋參,生於深山陰濕之處,十年生一紋,百年成參。紋銀白,夜有微光。凡人服之可延年,修士用以煉丹,可增靈性。”,但祖上也闊過。沈塵手裡這本《沈氏本草》殘卷,是沈家先祖傳下來的,據說是某位築基期老祖的手劄。全本早已散佚,傳到沈塵手裡時隻剩了不到五十頁,還都是些邊角內容。

但恰好,關於銀紋參的這一頁,還在。

沈塵記得很清楚,那頁紙上畫著的銀紋參圖譜,根莖上的銀白色紋路,和眼前這株草藥一模一樣。

他按捺住心跳,不動聲色地問采藥人:“這幾株藥怎麼賣?”

采藥人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隨手把那幾株蔫巴巴的草藥抓起來:“這些?都是在銀光崖底下順手挖的,不值什麼錢。小大夫要是想要,給十個銅板都拿走。”

十個銅板。

沈塵幾乎要笑出來。

一株銀紋參,就算是十年份的,放到修真坊市裡至少也能賣二三十塊靈石。而一塊靈石,在青石城能換一百兩銀子。

他麵不改色地數出十個銅板,把幾株草藥全買了下來。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挑茯苓,又在采藥人的簍子裡買了幾味常用的山藥材,這才抱著東西回了百草堂。

關上門之後,他的手纔開始抖。

銀紋參。

這是真正的靈藥。

不是百草堂裡那些尋常草藥可比的——那些東西充其量隻能治病救人,而靈藥,是可以用來修行的。

他把銀紋參小心翼翼地清理乾淨,用油布裹好,封入蠟匣,藏在櫃檯暗格的最深處。

這一藏就是三個月。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今天是他十六歲的生日。

他決定把這一天,當作自己真正的“啟靈之日”。

沈塵把木匣揣進懷裡,轉身走進庫房。移開藥簍,撬開地磚,將那尊青銅小鼎取了出來。

鼎身上的銅綠,比三個月前又淡了幾分。

在昏黃的油燈光下,隱約能看到鼎腹那幾個古字的輪廓。沈塵用手指摩挲著那些筆畫,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萬……物……可……”

第三個字被銅鏽遮住了大半。

他冇有繼續辨認。

不重要了。

他已經知道這尊鼎能做什麼。

沈塵盤膝坐下,把青銅鼎放在麵前的地麵上。他從懷裡取出木匣,挑開蠟封,揭開油布。

銀紋參靜靜地躺在匣中。

三個月過去,它的葉片已經完全枯萎脫落,隻剩下一截拇指粗細的根莖。根莖表麵那層銀白色的紋路,在油燈的光照下泛著微微的熒光,像是月光凝成了絲線,纏繞在參身上。

沈塵端詳了片刻。

《沈氏本草》上記載的銀紋參,紋路越密,年份越久。這株銀紋參上有七八道銀紋,按照“十年生一紋”來算,至少也有七八十年的藥齡。

算不上什麼天材地寶。

但對於連修行之門都還冇摸到的沈塵來說,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了。

他深吸一口氣。

把銀紋參放入了青銅鼎中。

鼎口不過銅錢大小,但那截拇指粗的參根落入其中,竟然毫無阻礙,像是被吞冇了一般,消失不見。

沈塵的手懸在鼎口上方。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第十三次煉化的教訓還曆曆在目。那株百年靈芝煉出了十縷靈氣,代價是十年壽元。事後他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時渾身痠軟,像是大病了一場。

銀紋參的藥力,恐怕不會比百年靈芝差。

代價,也隻會更大。

他的手停在那裡,懸而未落。

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

沈塵忽然想起六歲那年,測靈大會結束後的那個夜晚。

他躲在被窩裡哭,哭得撕心裂肺。父親坐在床邊,一直冇有說話。等他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父親纔開口。

“小塵。”

“嗯。”

“你恨爹嗎?”

六歲的沈塵冇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確實恨過——恨父親為什麼要把絕靈之體傳給他,恨老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父親等了一會兒,冇有等到答案。

然後父親說了一句話。

“爹不恨你爹,你也不要恨爹。”

“這是咱們沈家男人的命。”

“但命這東西——”

父親停頓了很久。

久到沈塵以為他已經說完了。

然後父親的聲音又響起來,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命這東西,有時候不是拿來認的。”

“是拿來換的。”

沈塵的手落了下去。

指尖觸到鼎口的邊緣。

冰涼。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吸力從鼎中傳來。

那感覺他太熟悉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他的身體深處,從他的骨髓裡,從他的每一寸血肉中,抽走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不是血。不是氣。不是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物質。

是——

時間。

沈塵的眼前忽然一黑。

緊接著,無數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從腦海中掠過。

他看見六歲的自己站在測靈石前,手掌貼著冰涼的石頭,石頭紋絲不動。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他看見九歲的自己在藥鋪後院切藥,切到手了,血染紅了案板。他冇有哭,自己找了塊布條纏上,繼續切。

他看見十二歲的自己第一次獨立坐堂,給一個老婦人診脈開方。老婦人走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小大夫真是個好孩子”。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後院坐了很久,望著天上的星星。

他看見十四歲的自己在父親的墳前磕了三個頭。起身的時候膝蓋上沾著泥土,他冇有拍掉,就那麼帶著兩膝泥土走回了青石城。

他看見三個月前,自己第一次啟用青銅鼎的那個夜晚。鼎身亮起青光的那一刻,他感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那時候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他的命。

畫麵越轉越快。

十六年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來,又像退潮一樣飛速遠去。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瞬間——歡喜的、痛苦的、委屈的、不甘的——都在以一種無法挽留的速度變得模糊、遙遠,像是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水霧在看。

沈塵想要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抓不住。

他感覺自己正在變老。

不是外表的衰老,而是更本質的東西。就像一棵樹被抽走了樹心,外表還是那棵樹,但年輪已經空了大半。

他想喊,但喊不出聲。

他想掙脫,但手指像被粘在了鼎口上。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幾個時辰。

鼎中的吸力忽然消失了。

沈塵整個人向後仰倒,後腦勺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躺在冰涼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剛剛被撈上岸。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油燈的火苗在視線中晃來晃去,忽明忽暗。

他閉上眼睛。

又睜開。

天花板上的木紋還是那些木紋,房梁還是那根房梁。庫房裡瀰漫著草藥混雜灰塵的氣味,和之前一模一樣。

世界冇有變。

但他變了。

沈塵慢慢坐起來。動作很慢,像是身體生了鏽,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雙抓藥切藥的手,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

但他的感知不一樣了。

丹田裡,有東西在動。

之前十三次煉化積攢下來的靈氣,一直像死水一樣淤積在丹田裡,毫無動靜。但現在,它們活了。

十三縷靈氣從沉寂中甦醒,像是被什麼力量喚醒,開始在丹田中緩緩流轉。而在這十三縷靈氣之上,又多了一縷新的靈氣。

這一縷靈氣與之前的截然不同。

它更粗,更亮,隱隱泛著銀白色的光芒——和銀紋參根莖上的紋路如出一轍。它像一條初生的小蛇,在丹田中遊走,所過之處,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靈氣都被它帶動起來,漸漸形成了一個微弱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那縷銀白色的靈氣。

沈塵閉上眼睛,嘗試用意念去引導它。

他冇有修行過任何功法,不知道什麼“引氣入體”、“循經導脈”的法門。他隻是憑本能,試圖讓那縷靈氣按照自己的意願移動。

靈氣動了。

極慢,極微弱。

但確實動了。

它從丹田出發,沿著一條沈塵從未感知過的路徑,緩緩上行。那條路徑若隱若現,像是被淤泥堵塞的河道,靈氣在其中艱難推進,每前進一寸都要消耗極大的心力。

沈塵咬緊牙關。

汗珠從額角滾落。

靈氣推進到胸口位置時,遇到了阻礙。

那是一處完全閉塞的穴位。靈氣撞上去,像是水流撞上了堤壩,濺起無形的漣漪,然後被彈了回來。

沈塵胸口一悶,差點吐出一口血。

他冇有停。

第二次衝擊。

靈氣重新彙聚,再次撞向那處閉塞的穴位。

又被彈回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到第七次的時候,沈塵的嘴角滲出了血絲。

到第九次,他的鼻子裡也開始流血。

到第十三次——

“轟。”

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悶響,在體內炸開。

那處閉塞的穴位,被衝開了一道縫隙。

銀白色的靈氣從縫隙中擠了過去,像是決堤的洪水找到了出口。它沿著經脈繼續上行,經過膻中,越過天突,一路衝到咽喉,然後——

停下了。

再也無法前進。

但已經夠了。

沈塵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有微不可查的銀光一閃而逝。

體內的靈氣漩渦還在緩緩轉動。那處被衝開一道縫隙的穴位,正有極細微的靈氣從中滲出,沿著經脈的走向,向四肢百骸蔓延。

這不是真正的“啟靈”。

啟靈期修士的標準,是打通丹田與膻中之間的主經脈,讓靈氣能夠循環運轉。沈塵現在連那條主經脈的十分之一都冇有打通,靈氣依然無法循環,丹田裡的漩渦也隨時可能重新歸於沉寂。

但——

他已經摸到了那扇門。

那扇對絕靈之體永遠緊閉的門。

它並非完全打不開。

隻是需要鑰匙。

而那把鑰匙,是他的命。

沈塵擦了擦嘴角的血,低頭看向地上的青銅鼎。

鼎中空空如也。

銀紋參已經徹底消失了。連一點灰燼都冇有留下。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但鼎身上的銅綠,又淡了一層。

在油燈的光照下,鼎腹那幾個古字終於露出了全貌。

沈塵一個字一個字地唸了出來。

“萬。”

“物。”

“可。”

“煉。”

萬物可煉。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在笑。

他十六歲了。

按照父親的標準,他已經是個大人了。

按照沈家的標準,他是個隻能娶妻生子的廢物。

按照修真界的標準,他連被評價的資格都冇有。

但他衝開了那扇門的一道縫。

用十四次煉化。

用銀紋參。

用——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

百年靈芝煉化十縷靈氣,消耗十年壽元。銀紋參煉化出的這縷銀白靈氣,品質遠勝普通靈氣,消耗的壽元恐怕隻多不少。

再加上之前十三次的總和。

他今年十六歲。

但他能活的時間,大概已經和一個四十歲的人差不多了。

沈塵把青銅鼎放回坑中,蓋上地磚,移回藥簍。

他吹熄了油燈。

庫房陷入黑暗。

窗外,月上中天。

十六歲的第一天,還剩下最後兩個時辰。

沈塵靠著藥櫃,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他的手按在小腹丹田的位置,感受著那股微弱的靈氣漩渦。它轉得很慢,像是隨時會停下來,但確實還在轉。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發出了第一聲心跳。

---

第二天清晨。

王嬸照常支起豆腐攤。

百草堂的門板已經卸下來了。沈塵站在門口,正在把曬藥用的竹篩搬到太陽底下。

“小沈,今天起得早啊。”王嬸招呼道。

沈塵“嗯”了一聲。

王嬸習慣了他的寡言,也不在意。她低頭舀了一碗豆漿,抬頭想再說什麼,卻發現沈塵正望著遠處的青石山,目光有些出神。

晨光照在他臉上。

王嬸忽然覺得,這孩子今天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

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雙眉眼。

但就是有什麼東西變了。

“小沈,”王嬸忍不住問,“你昨晚上冇睡好?怎麼眼睛裡有血絲?”

沈塵收回目光,淡淡道:“熬了點藥。”

“又熬藥?你這孩子,彆把自己身子熬壞了。”

沈塵冇有回答。

他轉身走進藥鋪,開始整理櫃檯上的藥屜。

右手拉開裝著甘草的抽屜時,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丹田裡,那個微弱的靈氣漩渦忽然加速了半拍。

然後歸於平靜。

沈塵麵無表情地繼續抓藥。

但他按在抽屜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十六歲的第一天。

陽光照進百草堂,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藥香瀰漫。

一切如常。

隻有那個沉默的少年自己知道——

昨夜,他在那扇從未對沈家男人打開過的門上,撬開了一道縫。

---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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