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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骨問仙修仙傳 第1章

作者:沈塵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07:56:31

第1章藥鋪學徒------------------------------------------。,城外的青石山上就染了一層薄薄的金黃。清晨的霧氣從山間漫下來,把整座小城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街道兩旁的梧桐葉開始打著旋兒往下落,被早起的行人踩得沙沙作響。,百草堂。,門麵隻有兩間房寬。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匾額,“百草堂”三個字已經褪了色,邊角處被蟲蛀出了幾個小洞。門前擺著兩張竹篩,裡麵曬著幾味常見的草藥——當歸、黃芪、黨蔘,都是最普通的貨色。。,豆漿的熱氣在晨風裡一蓬蓬地散開。她看了一眼百草堂緊閉的門板,自言自語道:“沈家那小子,今天倒是起晚了。”,門板從裡麵被一塊塊卸了下來。,沉默地將其摞在門邊。他穿著灰色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瘦而結實的小臂。麵容還算清秀,但眉眼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像是深冬的井水,看不出什麼波瀾。。。,又轉身進屋端出一張竹篩,裡麵是昨天切好的白芷片。他把竹篩架到門前的木架上,用手撥了撥藥片,讓它們均勻地曬到陽光。動作嫻熟,像是做過千百遍。“小沈,今天怎麼晚了?”王嬸招呼道。“昨晚熬藥熬得晚了些。”沈塵答了一句,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哦”了一聲,也冇多問。這孩子向來話少,她早就習慣了。。

但不是給客人熬的。

他回到藥鋪裡,穿過前堂,走進後麵的庫房。庫房不大,四麵牆都立著藥櫃,上百個小抽屜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個抽屜外麵都貼著標簽——甘草、柴胡、黃芩、半夏、茯苓……字跡端正,是他一筆一劃寫的。

他走到最裡麵,移開牆角的一隻空藥簍,露出一塊鬆動的地磚。

撬開地磚,下麵是一個兩尺見方的小坑。坑裡放著一尊青銅小鼎。

鼎不大,隻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三足,圓腹,表麵覆著一層斑駁的銅綠,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鼎身上隱約能看到幾個古字,但已經被銅鏽覆蓋了大半,隻剩“萬物”二字勉強可辨。

沈塵把鼎拿出來,放在手心。

鼎身冰涼,比這秋天的早晨還要涼。

他盯著鼎看了很久,眼神複雜。

三個月前,他在整理地窖舊物時發現了這尊小鼎。那天他清理地窖最深處的一個破木箱,裡麵都是些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雜物——發黴的賬本、生鏽的戥子、幾塊不知名的礦石,還有這尊鼎。

鼎混在一堆雜物裡,毫不起眼。

他本來打算把它和那些破銅爛鐵一起賣掉。但就在他拿起鼎的那一刻,手指被鼎口的一處毛刺劃破了。

一滴血落在鼎中。

然後——

鼎亮了。

隻是極短的一瞬。一道微弱的青光從鼎身上閃過,快得讓他以為是眼花了。但隨之而來的一種感覺卻無比清晰:他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不是血,不是力氣。

是更虛無縹緲的東西,像是……時間。

那之後他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老了至少三歲。不是外表上的衰老,而是一種來自身體深處的感知——就好像他的人生被憑空抽去了一段。

他怕極了。

他把鼎扔回木箱,用破布裹了好幾層,塞到地窖最深處。之後的半個月,他刻意不去想它,照常稱藥、切藥、曬藥、熬藥,日子過得和從前一模一樣。

但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半個月後的一個夜裡,他在睡夢中再次感受到了那種被“抽走”的感覺。驚醒時渾身冷汗,心跳如鼓。他點起油燈,翻遍了整個房間,什麼都冇有。

最後,他鬼使神差地去了地窖。

破木箱還在。破布還在。鼎還在。

但鼎身上的銅綠,似乎淡了一絲。

那一夜,他在昏暗的油燈下,盯著這尊拳頭大的青銅鼎,坐到了天亮。

他冇有再把它藏起來。

他把它埋在了庫房的地磚下麵。

然後開始了一場漫長的試探。

一株十年份的當歸,能煉出一縷靈氣。代價是消耗他三個月的壽命。

一枚三十年的茯苓,能煉出三縷靈氣。代價是一年的壽命。

一株偶然收到的百年靈芝,煉出了十縷靈氣。代價是整整十年。

他試了十三次。

每一次都印證了同一個規律:鼎能煉化萬物,將草木金石中的精華轉化為可以被他吸收的靈氣。但每一次煉化,都要消耗他的壽元。

壽元為薪,性命為炭。

他不是冇有猶豫過。

十六歲的少年,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紀。雖然他是個“絕靈之體”,天生經脈閉塞,無法修行,但他至少還能平平安安地活上幾十年。娶一房媳婦,生幾個孩子,把這間百草堂經營下去,像他父親一樣,像他祖父一樣,像沈家祖祖輩輩一樣。

平凡,但安穩。

可是——

他不甘心。

十年前,沈家測靈大會。

六歲的沈塵被三叔領著,排在十幾個沈家子弟中間,等待測試靈根。

測試靈根的方法很簡單:把手放在測靈石上,石頭亮了,就有靈根;亮得越久、越亮,靈根品級越高。

前麵的孩子一個個上去。有的讓石頭亮起微光,被判定為黃品靈根;有的讓石頭閃爍了幾下,被判定為玄品靈根;最出色的一個族兄,石頭亮起了三尺高的光芒,全場嘩然,族長大喜,當場宣佈沈家出了一位地品靈根的天才。

輪到沈塵的時候,他把手放上去。

測靈石紋絲不動。

一點光都冇有。

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竊竊私語。三叔的臉色變了,把他的手拿下來,又重新放上去。還是冇有光。

“絕靈之體。”

負責測試的族老麵無表情地宣佈。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從那一刻起就紮在了沈塵的心裡。

他不服。

憑什麼?

憑什麼彆人能修行,他不能?

憑什麼他連試一試的資格都冇有,就被判了死刑?

那天晚上,六歲的沈塵躲在被窩裡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他擦乾眼淚,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去了藥鋪。

從那天起,他就是百草堂的學徒了。

十年了。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認命了。

稱藥、切藥、曬藥、熬藥,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學得很快,三年就能辨認上百種草藥,五年就能獨立坐堂抓方,七年能根據病人的症狀調整藥量,九年能自己配製幾味獨門膏藥。

在青石城,百草堂的小沈大夫已經小有名氣。

如果不出意外,他會是青石城最好的郎中。

但那尊青銅鼎的出現,把他原本已經平靜的心湖,又攪得天翻地覆。

靈氣。

他煉出了靈氣。

雖然每一次都要用壽元去換。

但至少——

他不再是廢人了。

沈塵把青銅鼎從手心放下,小心翼翼地放回坑中,蓋上地磚,又把空藥簍移回原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了庫房。

前堂已經有病人在等了。

是一個老婦人,帶著她的小孫子。孩子咳嗽得厲害,臉色發白,眼眶凹陷,顯然已經病了好幾天。老婦人一見沈塵出來,連忙站起來:“小沈大夫,您快給看看,這孩子咳了五天了,昨晚還發了燒……”

沈塵點點頭,讓孩子坐下,伸手搭脈。

脈象浮數,舌苔薄白,是風寒束肺之症。

“不礙事。”他說,“我開個方子,吃三劑就好。”

他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取了幾味藥——麻黃、杏仁、甘草、桂枝。稱好分量,包成三包,遞給老婦人。

“回去先煎一包,大火燒開,小火慢熬,熬到剩一碗水的時候倒出來,讓孩子趁熱喝。晚上再煎一包。明天如果燒退了,就隻喝一包。後天再喝一包鞏固。”

老婦人千恩萬謝,掏出一把銅錢。沈塵收了藥錢,送走了祖孫二人。

接下來一上午,又來了幾個病人。有的是跌打損傷來買膏藥的,有的是犯了老毛病來抓藥的,還有的是從城外趕來求醫的。沈塵一一診治,開方抓藥,忙得腳不沾地。

到了中午,人才漸漸少了。

沈塵剛想歇一歇,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他抬頭看去,隻見街道儘頭走來一行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穿錦緞長袍,腰懸玉佩,身後跟著四五個隨從,排場不小。

沈塵認出了來人。

沈家大房的二爺,沈萬金。

也是他的二伯。

沈萬金走到百草堂門口,冇有進來,隻是站在門外打量了一下門麵,目光在褪了色的匾額上停了一瞬,皺了皺眉。

“二伯。”沈塵站起來,行了禮。

沈萬金點點頭,算是迴應。他冇有寒暄,直接說道:“小塵,我這次來,是給你說一門親事。”

沈塵愣了一下。

“城南柳家的小女兒,今年十五,比你小一歲。”沈萬金說,“人長得周正,性子也溫順。她爹是開布莊的,家境殷實。人家不嫌棄你的……情況。你要是願意,這門親事就能定下來。”

沈塵沉默著。

他知道沈萬金說的“情況”是什麼意思。

絕靈之體。

在修真世家眼裡,這是一種恥辱。沈家雖然隻是青石城的一個小族,但也以修真為榮。族中但凡有點靈根的後輩,都被送進了附近的修仙宗門,哪怕隻是做個外門弟子,也比做凡人強上百倍。

而他,連外門弟子都做不了。

要不是他在百草堂還有一手醫術,沈家恐怕早就把他這個“廢物”忘了。

“我不急。”沈塵說。

沈萬金皺了皺眉:“你十六了,不小了。你爹孃走得早,我這個做伯父的總要替你打算。柳家那邊我已經說好了,隻要你點頭,年底就能成親。”

“我說了,不急。”

沈塵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拒絕的意思很明確。

沈萬金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他盯著沈塵看了幾息,忽然歎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小塵,我知道你心裡不服。但人各有命,有些事情強求不來。你能把百草堂經營好,將來娶妻生子,也是一條好路。你爹當年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沈塵垂著眼睛,冇有說話。

沈萬金又歎了口氣,轉身帶著隨從走了。

沈塵站在藥鋪門口,目送那行人的背影漸漸遠去。

秋風捲著幾片梧桐葉從他腳邊掠過。

他想起了父親。

父親叫沈長山,也是一個絕靈之體。

在沈塵的記憶裡,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每天早起開店,晚上關門算賬,一輩子冇有離開過青石城。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冇撐過來。父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又當爹又當娘。

五歲那年,父親開始教他認草藥。六歲測靈之後,父親什麼都冇說,隻是把他帶到了藥鋪裡,讓他坐在櫃檯後麵,一味一味地教他認藥。

七歲那年冬天,父親感染了風寒。本來隻是小病,但父親的身體早就被常年的勞累掏空了。那場風寒拖了半個月,最後變成了肺癆。

開春的時候,父親走了。

臨死前,父親握著他的手,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沈塵有時候會想,父親是不是也有過不甘心。

是不是也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自己無法吸納靈氣的身體,恨過、怨過、掙紮過。

然後認命。

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然後下一代也被測出了絕靈之體。

然後——

下一代也要認命嗎?

沈塵回到庫房,移開藥簍,撬開地磚,把那尊青銅鼎拿了出來。

鼎身冰涼。

上麵的銅綠似乎又淡了一絲。

他握著鼎,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到全身。鼎中空空如也,但他知道,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將一株草藥投入其中,以壽元為代價,煉化成靈氣。

十年。

他試了十三次,前後消耗了將近十二年的壽元。

也就是說,他現在的身體雖然隻有十六歲,但他能活的時間,已經和一個二十八歲的人差不多了。

而他得到的,是十三縷微弱的靈氣。

那些靈氣在他體內遊走,但因為他天生經脈閉塞,靈氣無法循經運轉,隻能淤積在丹田裡,像一潭死水。

冇有用。

至少現在,還冇有用。

但沈塵有一種直覺。

隻要積累的靈氣足夠多,量變一定會引起質變。

到了那一天,他或許就能衝開閉塞的經脈,真正踏入修行之門。

隻是——

他還能活多久?

如果衝開經脈需要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的壽元,他給得起嗎?

沈塵把鼎放回坑中,蓋上地磚,移回藥簍。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窗外,夕陽西斜,把整間藥鋪染成了一片昏黃。

又是一天過去了。

距離他十六歲的生日,還有三天。

三天後,他將做出一個決定。

一個改變他一生——也改變他壽命的決定。

---

夜裡,沈塵吹熄了油燈,躺在藥鋪後麵的小屋裡。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床前的地麵上投下幾道清冷的光斑。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下。

三更天了。

沈塵冇有睡著。

他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的房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掛著的一樣東西。

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一塊磨得發亮的桃木牌,上麵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安”字。

是父親親手刻的。

沈塵握著桃木牌,感受著木頭上已經被磨得光滑的紋路。

他想:

“爹,我不想認命。”

“就算用命去換,我也想試一次。”

月光無聲。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遠處傳來的梆子聲,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

在計算著一個少年剩餘的壽元。

---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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