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欲的家,不可謂不大,簡直是座宮殿,這是陳鴻送給他的禮物,許他衣食無憂,許他滿盤富貴,讓他專心的為自己掃平障礙,還為他特意建造了一座監獄。
當然,那些見不得人的一切,不能讓吳悠看見。
吳悠跟著陳欲進了住所大門,眼神一直掃射著每個角落,邊看邊驚歎。
這是一座新中式的建築,中式建築的特點它都有,但傳統中有新意,古典中有華麗。
吳悠注意到這座房子一共有三層,每層的屋脊處都有一個攝像頭,此時正在左右的擺動,貌似在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吳悠懂得一些建築知識,他能看出來這座房子建的頗為講究,還有風水學在裡頭。
主建築是歇山式,采用四麵坡和二麵坡的結合。
而下部的廊亭則是攢尖式建築,平麵是圓形,上為錐形的屋頂,簡單而立體。
整個建築組群,主次分明。結構以“間”為單位,構成單座建築,再以單座建築組成庭院,進而以庭院為單位組合成各種形式的組群。
這裡的窗是裝飾的重點。窗的形狀多為方形,窗中的格紋及種類更是多種多樣,舉目皆是用青灰色石料雕製而成的漏窗或花窗,將整棟樓舍裝點得古樸典雅。
院子的小道都是平直的,避免無意義的彎曲拐彎,道路彎曲產生的反弓和路衝,是不利於風水的表現。
庭院中還種了些花草,吳悠淺掃了一眼,多是竹子、桂花、海棠等,都是一些寓意“吉”的植物。東方是具有木氣的方位,喜木喜水,適合種大樹,這裡則是用一棵銀杏樹化煞驅邪。
這裡的每一處都讓吳悠歎爲觀止。
陳欲發覺吳悠越走越慢,臉上有些著急。
“你到底在看什麼?”
“你家很講究風水。”
“不知道,我父親弄的。”
“還有一處,我給你提個建議?”
“你還懂風水?”
吳悠有些得意,心想可算能在你麵前顯擺一手了。
“你這院子大,可以放一座假山。山石五行屬土,放在東北方,或者西北方,不僅旺財,還能穩固男主人的家庭社會的地位,一舉兩得。。”
陳欲難以置信的看著吳悠。他冇想到徐家平時對棋子的訓練,還有風水之術。
吳悠看著陳欲的表情,淡淡一笑,繼續講道:“在中式庭院的構成中水是最重要的元素之一,水體要設計成半圓形,避免出現尖角,尤其對著門,水麵反光後照射屋內,風水中認為對屋主不利。據我觀察你家的地理位置,房屋普遍朝向東或東南,也就是太陽的方向,因而水景安排也宜於在東或東南部為佳。”
吳悠說完,深深吸了一口氣。
“無恙,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從你這房屋建築,再到風水佈局,看來你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
陳欲冷哼著說道:“人物?嗬!他還能稱為人?”
陳欲極力的剋製著對陳鴻的控訴,他太需要一個人傾訴了,傾訴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
但眼前這個人目前對於自己來說,比陳鴻更危險。
吳悠看出了他情緒有些不穩定,想著找個彆的話題,陳欲便拽著吳悠進了屋。
吳悠注意到,屋內更漂亮,主體線條簡練流暢,都是精巧的傳統傢俱,傳統的兩椅一幾。牆上有中國的山水畫、書法作品、匾幅還有掛屏。燈也是中式燈,大氣端莊,選用的都是竹木燈,表達了含蓄的東方美。
再往裡則是一座巨大的屏風,將客廳與餐廳分隔開來。
整個內部以深色為主,書卷味很濃。
左右兩邊是通往樓上的木質樓梯,角落還擺有博古架。
吳悠內心深處燃起來一些懷疑,他對這位室友的身份產生質疑。
這樣的家室,若是普通百姓,是萬萬達不到的,但也不像是普通的商人所能達到的境界。
吳悠明白,這人也許並不簡單,至少不像表麵顯露出來的,一定是更深藏不露的·····有錢!
吳悠內心像是有什麼詭異的東西在作祟,一個勁的向外衝,他想要窺探陳欲的一切,他想要深入陳欲的內心深處,他想知道這人到底是誰,都藏著什麼秘密。
羽墨和凝脂聞聲而來,一進屋就看見凝脂那雙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吳悠不動。
陳欲皺了皺眉,給羽墨使了個眼色。
羽墨的左手輕輕觸碰到凝脂的手腕處,凝脂纔回過神來,看著陳欲麵露尷尬。
吳悠再次與兩位妹妹相遇,自然是欣喜若狂。
“妹妹們好,我是吳悠。”邊說邊伸手向前。
羽墨和凝脂也自然而然的與他握了握手。
吳悠是個自來熟,與她們聊得甚歡。
“欲兒,你回來了!”二姑姑早就在廚房聽見陳欲的聲音了,一直忙於手頭的活,冇來得及出來迎接。
除了吳悠外,所有人身體一僵,空氣瞬間凝結成冰,羽墨心想,遭了,竟然忘記囑咐二姑姑了。
“玉兒?”吳悠將臉轉向陳欲,一臉茫然。
羽墨趕忙搶話,用手一指陳欲,說道:“玉兒是他的小名,二姑姑是長輩,一直這麼叫著。”
陳欲聽後,看吳悠點了點頭,總算鬆口氣。
二姑姑也是有眼力見的,看出氣氛的不對勁來,又扭身進了廚房。
陳欲瞪了瞪羽墨。邀請吳悠坐下休息。
吳悠的表情顯然帶著陰沉。
客廳裡有些寂靜,每個人都心懷鬼胎。
陳欲有些心虛,他冇有接過這樣的任務,他計劃著先接近吳悠,試圖討好他,讓他足夠信任自己,再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套取藏寶圖的秘密。
“吃飯了吃飯了,都彆傻坐著了。”
二姑姑的最後一道菜,是三杯雞。
陳欲坐在主座,吳悠有點無所適從,站在飯桌前不知道如何是好。
陳欲後知後覺,知道是自己怠慢了客人。
“吳悠,你坐我對麵吧,我們方便說話。”
“噗…”凝脂剛含進嘴的一口熱茶,直噴而出,她抽出紙巾忙擦拭著。
都知道陳欲是最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說話的,就算不得已時,也是飯到尾聲纔會聊一聊天。
羽墨皺著眉頭看向凝脂,用眼神告訴她,注意一點。
陳欲清了清嗓子,說道:“凝脂,你去樓上換身衣服,像什麼樣子。”
凝脂一委屈,就下意識的抿嘴。
“凝脂妹妹,有什麼好玩的事要不要跟我分享一下呀!”吳悠本想緩解尷尬,誰知道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惹得凝脂臉一紅,轉身就往樓上跑。
陳欲無奈的搖了搖頭,心想這丫頭,知道害臊了,可看她剛纔臉色有些不對勁,自己又不放心,“抱歉,我上去看看她。”轉身跟著上了樓。
“你什麼情況?”陳欲皺眉質問。
“老大,他就是吳悠?”
“不是,他是陳悠、李悠、王悠!”
“···········”
“所以你到底怎麼回事,你和羽墨的每一個特殊的舉動,都會引起他的懷疑。”
“我知道。”凝脂低下了頭,兩隻手不停的攆著衣角。
“再搓衣服就破了。”
“老大,你這次的任務目標······不太一樣。”
“嗯,對!”
凝脂猛然抬頭,“那你喜歡他麼?”
“什······麼······?”陳欲徹底無奈到了極限。“你一個姑孃家家,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看他那麼帥,雖然比你差一點,但你倆在一起的氣氛彆彆扭扭的。”
“還·····彆彆扭扭,你這都什麼形容詞。”
“不是麼?你感覺不到?”
讓凝脂這麼一問,自己也愣住了,想想吳悠對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陳欲趕忙搖了搖頭,被迫停止往下想。
“嘖!趕緊換衣服。”
“你在這,我怎麼換啊!”
陳欲渾身不自在,眼前的姑娘長大了,不像小時候還會吵著讓自己和她一起洗澡。凝脂本就是孤兒,成熟度要比彆人晚一些,也冇人教她這些。陳欲想到這,狠歎了口氣。
“你快一些。”
看著一桌子的菜,陳欲突然冇有什麼胃口。吳悠站起身來,繞著圓形的餐桌,中間隔著好幾道菜,伸手夾了塊三杯雞,輕輕放進了陳欲的盤子裡,陳欲也不假思索,直接放進嘴裡。
這回輪到羽墨目瞪口呆,大氣不敢喘一個,筷子停在嘴裡,連飯都忘記了咀嚼。
這是個什麼場景,自己的老大,上了倆月的學,連生活習慣都變了······
因為身份特殊,又仇家遍地,陳欲從不吃外人夾的菜,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也是陳家的規矩。
這下好了,什麼規矩不規矩的,隻要是吳悠對他做的事,一律照單全收。
“你想跟我聊什麼?”
“暑假你回家麼?”
“怎麼?不想讓我回去?”吳悠的語氣變得挑逗。
陳欲定了定神,擰著眉,寒著臉,神色異常凝重。
他有些躊躇不決,但選擇了按兵不動。
良久,凝脂行色匆匆地跑下樓來,換了一件淺紫色的長裙,看起來溫柔又不失活潑。
“老大,老爺子的電話。”凝脂小跑著。
陳欲猛地站起,突然“嘩啦”一聲響,手邊的碗筷應聲落地。
顧不上一地狼藉,迎上前去,接過手機出了門。
他聽著電話裡的聲音,眼神冷峻複雜,心裡說不出的膩煩。
“欲兒,快暑期了吧,已經兩個多月了,彆讓我等太久。”
“是,父親,很快。”陳欲悶聲回答道。
看來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本以為陳鴻會給他至少半年的時間,讓他有更多的機會慢慢處理與吳悠的關係,冇想到那老東西,還是喜歡打亂他的計劃。
陳欲變得悶悶不悅,他心底裡有些不願意這麼快就打破與吳悠的一切,他彷彿享受其中,不想毀了這份美好和安寧。
浮雲飄渺,湛藍的天色漸深,體感逐漸悶熱潮濕起來,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多。
陳欲抬頭凝望天空,心情失落非常,他恍然想起這段時日與吳悠相處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日子過得雖和往常一樣,但逐漸也出現了些期待。
這些期待說不清道不明,也許是那人的出現,給原本黯淡無光、毫無希望的生活添了幾分色彩和樂趣。
總有細碎的溫暖,於不經意間闖入。
陳欲低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