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的冬天,京市的夜空中冇有月光和星光,一個巨大的黑幕遮住了天地。
京市偏遠的郊區,一間農房裡呱呱墜地了一名男娃,男娃一出生,親媽就因為大出血且冇錢救治,走了。
男娃的父親傷心欲絕,他看著懷抱中的寶貝,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家裡本就貧窮,妻子在世時也有個不大不小的工廠招她去做活,生計勉強說得過去,卻嫁給了一個隻會插秧種菜的農民。這一走,一個大男人,靠著如此微薄的收入,如何能養活的起一個孩子,更不要說給他好的教育。
男人隱忍著流下淚來。他聽從了自己母親的勸說,與其放在自己手裡毀掉一生,倒不如看他自己的命運吧。
男人和母親抱著嬰兒,連身上的繈褓也隻是單薄的小被子,凍的小臉通紅。男人找了條小路,雖是小路,但平日裡來回趕集的人也不算少。男人心一橫,直接將嬰兒撂在了小路邊上,一步三回頭。
男人的母親也是老淚縱橫,縱使有萬分不捨,又無能為力,回到家還要幫著兒子處理兒媳的喪事。
就這樣,男孩成了孤兒。萬幸,在快要凍死之前,被一個趕馬車準備進城看望親戚的老漢撿到了。老漢先是一驚,立即反應過來,急忙從車鬥裡拿出了厚厚的棉被,將嬰兒裹住,駕著車飛馳著,趕往鎮子上的派出所。
民警辦理了手續,便聯絡市裡的福利院,就這樣,男孩獲救了。
男孩在市福利院生活到了3歲,他冇有嘗過母愛的滋味,每天照顧他的隻有幾個愛心義工,孩子們也叫她們媽媽。福利院的孤兒太多,義工們分身乏術,給不了每一個孩子太多的關愛,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男孩性格變得孤僻,變得內向,也格外懂事。
義工媽媽共同為他取了名字,叫吳憂,願他此生無憂。
一天,男孩正在吃午飯,義工媽媽將自己領走,男孩咀嚼的嘴未停,眼神無助又茫然。
他被拉到了一對夫婦麵前,男孩聽見義工媽媽說,從今天起,你就有爸爸媽媽了。
男孩哭了,哭的很傷心,他從冇這麼哭過,哪怕是餓的要喝奶,也隻是安靜的躺在小床上等待著。
男孩以為自己又要被拋棄了,他不願意走向那對夫婦,他很害怕。
好在那女人的笑很溫柔,她的笑讓男孩看到了綻放的花朵,看到了星辰大海。
男孩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孤兒了,他有了爸爸媽媽,他有了自己的家,他知道了自己的媽媽名叫於蔚,爸爸名叫方瀛豪。
男孩的生活無憂無慮,生活水平算得上上等,但他總是見不到爸爸,每次問媽媽,媽媽都滿臉寵溺的看著他,摸著他的腦袋輕聲說:“乖,爸爸很忙,下了班就回來陪你。”
但每次男孩起夜時,依舊看不到爸爸的身影,卻總能看到媽媽的臥室裡還亮著,那一絲暖光伴著微弱的抽泣聲,顯得格外搖曳。
一個平常的晌午,他被難得回家的爸爸帶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麵前,被逼著叫伯伯。
他看著那個男人,一臉的奸詐模樣,語氣卻異常溫和。
男人慈笑著問他:“你叫吳憂?”
男孩點了點頭,小手緊張的抓著褲子,揉搓著。
男人的笑更深了,“這個名字好,但以後不許再叫。”
男孩不明所以,卻也不開口,因為爸爸在來的路上囑咐過,不要多說話,儘量不說話。
“以後,你的名字叫徐念。”
吳悠不喜歡這個名字,他姓吳,不姓徐,吳姓是義工媽媽給的,為什麼要隨意換掉。
他望瞭望站在自己身邊毫不反駁的爸爸,爸爸隻是對著自己輕微的點著頭,吳悠很失落。
從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叫男孩徐念,但男孩從未應過,隻有爸爸不在時,媽媽纔會輕聲喚他小憂,那時的吳憂纔是最幸福的。
男孩接受的都是最高等的教育,最先進的教育理念,最優秀的師資力量。但所有人都叫自己徐念,男孩憤憤的找媽媽訴說委屈,媽媽抱著他,安慰的說道:“不要在乎一個名字,隻要在乎自己的內心,你要知道自己是誰,你要努力,去改變你不喜歡的一切,記住,你永遠都是吳憂!”
男孩在媽媽的身邊平靜的睡著了。
當晚,媽媽和爸爸大吵了一架,爸爸奪門而去,媽媽又哭了······
直到14歲那年的冬天,依舊看不到月亮和星光。
男孩跪在媽媽的靈前,眼淚決堤······
這是他第二次大哭,他再一次失去了母親,失去了依靠,男孩用利刃般的眼神瞪著爸爸,爸爸隻是皺著眉,站在靈前,不說話,也冇有安慰,而臉上,絲毫看不到悲傷。
男孩崩潰了。
夜深人靜時,男孩還在靈前不肯離去,他要陪著這世間唯一真心對自己的人。
男孩的淚已經哭光,不管他如何用力,都隻剩下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他圍著媽媽的遺體,一圈一圈的轉著,想著。
媽媽的身體向來很好,雖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實際上很少生病。那麼······死因是什麼!
爸爸和身邊的所有人都對其閉口不談。
媽媽是暴斃,卻對外聲稱是因病去世,但媽媽有冇有病,自己最清楚。
奈何自己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就算有疑問,該如何做?
男孩大膽的去找爸爸,說出想要解剖查死因的想法,得到的答案卻是一個清脆的巴掌。
男孩呆住了,爸爸從未打過他,他以為是自己的話冒犯了媽媽,才受到的懲罰。
第二天夕陽西下時,爸爸又將男孩帶到了那個男人麵前,男人還是那個笑,還是一臉奸詐。
男人說:“阿念,不要再糾結你媽媽的死因,走了,就讓她安息吧。你是徐家人,你要牢牢記住,永遠不要忘。”
男孩眼底蒙上了層紗,不可琢磨。
不!我永遠都是吳憂!
男人繼續說道:“從今天起,你就與你外婆待在一起,你爸爸有事情要忙,我會替你爸時常來看你。”
說完,男人一擺手,爸爸便將男孩拉走了,一路上顛簸小道,震得男孩屁股叫疼。
男孩被送到了外婆家,外婆似乎並不認識自己,男孩也從未見過外婆,但生活中,外婆對他的照顧很是細緻。
那男人第一次來看他,帶來另一個男人,年輕有力,雙臂粗獷無比。
那年輕男人被留下來,每天教授男孩一些防身之術。
男人第二次來看他,帶了個女人,蒼老但有氣質,有學識。男孩被告知,不用再去上學了,所有的知識,都由這個女人教授。
男孩被囚禁了。
但這裡的生活,卻讓他異常安心,少言語內向的性格,也逐漸有了改善。
男人第三次來看他,是他準備高考那年。
男人給了他一份檔案,但檔案很厚,中間似乎還夾雜著彆的東西。檔案被死死包裹在3層牛皮紙袋中,紙袋最外層還包著膜,摸著不像是塑料,卻比塑料還堅硬。
男人囑咐說道:“阿念,這份檔案,你要收好,若讓彆人奪了去,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男人的語氣不再像從前那般和藹,變得異常冷漠。
男孩已經長大,他知道是非曲直,知道人分歹惡。他對這個男人,有了防備。
“這是什麼?為什麼要給我?”男孩第一次與男人對話。
“阿念,不要管它是什麼,你隻要護好它,至於為什麼是你,因為徐家家族的所有人,隻有你被保護的最好,冇有外人知道你的存在,你是我的秘密武器,是牽製陳家最好的利器。”
“陳家?陳家指的是?”
“陳家是我們徐家最大的敵人,我們和陳家奮力抗衡這麼多年,誰也冇有把誰鬥死,但是這幾年,陳鴻竟然培養了一個殺手,那個人是我見過最無敵的。我已年老,以後徐家的大旗你要扛起來。”
男人拍了拍男孩的肩頭,男孩表現出明顯的抗拒,男人並冇有生氣。
“陳家的殺手?”
男人看他有興趣,自然也願意講述一二,便示意男孩坐下來慢慢聽。
“咱們有六大家族,分彆管理著國家內部的東西,咱們徐家是軍事和武器,當然,隻是協助,冇有決策權。陳家則是醫療化學方麵,陳家家主陳鴻在國際生物化學領域,一直是領軍人物,但他野心勃勃,想要的不止於此。他想要咱們幾大家族的所有,自己好隻手遮天,他想要一切財力和權利。六大家族已經有兩大家族被陳家吞併,其中的手段極其殘忍,可以說是剷草除根。”
“所以那些都是那個殺手乾的?”
“冇錯,他是陳家的殺手鐧,是陳鴻的兒子,名叫陳欲。”
“是個女人?”男孩饒有興致道。
“嗬嗬嗬嗬嗬,你覺得他的名字很女性化,對吧!實際上他是男人,是**的欲。”
男孩詫異,用這個字做名字的,實屬不多。
“阿念,這個名字是陳鴻給的,明白陳家對權勢的**有多大了吧!”
男人微微蹙眉,眼神若有所思。
“為什麼說他是無敵的?他身手很好?”
“哼,那陳欲出手就是sharen之術,通常一刀斃命,絕不戀戰,他sharen以快、準、狠著稱,毫無人性可言。陳欲心狠手辣、歹毒非常。”
男人眼裡露出了難得的驚慌。
“你也可以培養個殺手。”男孩天真的說道。
男人狂笑不已,笑聲中帶著一種瘋狂和絕望的味道。
“你可知陳欲為什麼是無敵的,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陳鴻改造的生化人,用現今最先進的技術,改造了陳欲的神經和皮膚,還植入了一張晶片。聽說那纔是陳欲的弱點所在,隻要冇了那張晶片,陳欲就是攤爛泥。”
男人停了下來,滿眼的恐懼。
男人看著吳憂,彷彿陷入了可怕的回憶。
“陳欲的皮膚組織不同常人,陳鴻用生化再生材料,仿製成人類的皮膚,還有皮下組織,再連接神經係統,讓陳欲表麵看起來和常人一樣,但實際上不怕火,就像有一層防火塗料一般。他的四肢都被換了,連樣貌也變了,陳鴻就是個變態,他為了自己的野心,生生的把一個男人改造成了機器……”
男人聲音越來越大,壓製不住的嘶喊著。
男孩大張著嘴,不可思議道:“你讓我對抗陳家?光這一個人,就夠殺我一千次了。”
男孩不可思議的看著男人,他覺得那男人根本就是用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不想蹚這渾水,隻想好好活著。
男人冷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誰讓你去硬碰硬了,你是我徐家的秘密,陳家對我們瞭如指掌,唯獨對你的存在,絲毫不知,所以隻有你才能與之抗衡,我不在乎陳鴻,那個老東西已經土埋半身了,我在意的是陳欲,隻有他死了,我才能高枕無憂,你懂了麼?”
“他應該是不死之身吧。”
“嗬嗬,每個人都有弱點,他也如是,彆人不瞭解,但我知道,他隻有四肢是生化的,軀乾和內臟都是原裝的,還有就是晶片,在他枕骨的位置。這些,隻有少數的幾個人知道,包括他的幾個心腹。”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男孩疑惑著問道。
陡然,男孩雙眼睜大,說道:“難道陳家,有你的人?”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阿唸啊,不錯,不錯!”男人放肆的笑著,透著無比的狂喜。
男孩眼底充滿了警覺,他本是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不想害人性命。
“阿念,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母親的事,若你有懷疑,我替你查清楚,但咱們徐家,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那我該怎麼做?他那麼厲害,我就是隻螻蟻呀。”
“不必慌張,以卵擊石當然是不理智的,不可硬攻,隻能智取。”
“智取?什麼意思?”
“阿念,陳欲雖厲害,但你想想這樣的一個人,缺少的是什麼?”
男孩想了想,回道:“溫暖?也許是…親情?”
男人笑而不語,隻是刺視了他一眼。
男人說的話,他需要消化,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有些崩塌,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世界竟然真的有生化人,還就在自己身邊,他真是開了眼。
男孩的心沉到了海底,泛起層層波浪,為了所謂的徐家,隨時可能丟掉自己的命,傻子才願意,但轉念一想,自己還有彆的選擇麼?自己被徐家收養,被那個男人囚禁,自己早就是一具傀儡,任人擺佈。
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冇了家,自己還有什麼?不過是為了一口飯而已。
看樣子,自己若是不從,很可能世界上很快就冇有吳憂這個人了。
男孩悻悻的點了點頭,男人眉開眼笑。
男人要求他必須考進本市的R大,男孩卻提了一個要求。他要求必須以吳憂這個名字參加高考,並把憂字改為悠。
男人問為什麼,男孩冇有回答。
果然,男孩冇有讓他失望,順利考進R大,專業隨他挑。
男人吩咐手下,故意將吳悠在R大讀書的訊息透露給陳家,並把吳憂的養父是方瀛豪的訊息一併放了出去。
陳鴻上鉤!
陳欲被喚,清楚任務後,隨即進入R大,與吳悠相遇。
時至今日,吳悠都不知道自己守護的那份檔案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那男人為何要選擇自己。
吳悠隻想無憂無慮的做個好人,他本不想參與紛爭,現在卻反而無法自拔的想要看一看那個傳說中的sharen魔。
吳悠大一時曾揣測過,非R大不可的原因,很有可能這裡也是徐家的勢力範圍,而自己雖不為人知,但陳家有個如此厲害的人,保不齊早晚會查到自己身上,或者說,那男人早就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陳家也會順勢派人來學校找自己,所以這裡纔是最安全的,若發生意外,也會有人第一時間解救自己。
吳悠想到這,瞬間睜大了眼睛,左右張望,教室裡有幾十人,難道這裡有陳家人?吳悠緊張了,心想,自己宿命的齒輪,這麼快就要開始轉動了!
晚上回到宿舍,吳悠難得的失眠了,他幻想著自己和那個陳家人見麵的場景,幻想著自己那三腳貓的功夫,若真是碰上了那人,自己會死的如何之慘!
他幻想著那個sharen魔,他猜測著那人的容貌,那人的身量,莫非是青口獠牙,或是紅眼的大鬼?還是一身肌肉的健身教練?亦或是白衣飄飄、仙風道骨的奇人?
他想象著,口中鬼使神差的反覆念著那人的名字,陳欲…陳欲…好似有種莫名的力量牽引著自己。
他笑了,嘲笑自己怎麼會荒謬至此。
他閉上了眼,感覺好累,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飄上了雲間,媽媽正注視著他,對著他莞爾一笑,撫摸著他的臉,輕輕喚聲:小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