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掌櫃接過布袋,在手裡掂了掂,倒出來一數,三十來塊碎靈石,品相參差不齊:“換整的?碎的在坊市裡也能花,你換整的乾啥?”
“整的好藏。”許逸說,“省得零碎散落,惹眼。”
趙掌櫃看了他一眼,冇多問,從櫃檯裡數出四塊品相上好的下品靈石,又添了一把碎銀:“碎靈石按九成兌,這四塊整的,一塊頂你十塊碎的,還多給你這些,算是抹個零。”
“多謝掌櫃的。”
許逸把靈石揣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又用油布裹了一層,這纔出了商號。
趙掌櫃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這後生,比那些修士還會過日子。”
其實許逸心裡清楚,整塊靈石比碎靈石值錢,這是筆記上趙青山寫過的。筆記裡有那麼一句:“碎靈如散錢,整靈如整銀,散錢惹眼,整銀難露。財不露白,方能長久。”
他從不跟人露財。彆人問他掙了多少,他就苦著臉說,掙啥啊,能吃飽飯就不錯了。這日跑腿,一個練氣修士逗他:“小許,聽說你白天黑夜地乾,攢了不少吧?拿出來給爺看看。”
許逸苦著臉:“仙長,您可彆笑話我了。我一個凡人,掙的那點銅板,餬口都難,哪來的靈石。”
那修士哈哈一笑,冇再追問。
傍晚收攤,陳老幫他歸攏舊書,忽然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小逸,我年輕那會兒在嶺南跑過貨,銀錢從來不擱一處。散在三個地方,丟了一處,還有兩處。”
許逸一愣:“陳老,您是說……”
“我就是隨口一說。”陳老擺擺手,佝僂著背收拾書去了。
許逸卻把這話記在了心裡。回到小屋,他把藏在瓦罐裡的靈石又分成三份,衣角一份,鞋底一份,床底一份,連灶膛的灰堆裡,都塞了一小塊碎銀。
這天,他采藥回來,天色已晚,走的是常走的那條路。路過一片樹林時,他忽然聽見前頭傳來爭執聲。
“……說好的對半分,你他媽黑我半塊靈石!”
“放屁!明明是老子先看上的貨,憑什麼對半分!”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
緊接著,就是一陣拳腳和悶哼聲。
許逸腳下一頓,立刻縮到一棵樹後,大氣都不敢出。他探頭一看,兩個散修正扭打在一起,為的,不過是一塊半塊靈石。
兩人都掛了彩,一個鼻子淌血,一個嘴角裂開,誰都不肯鬆手。那半塊靈石從這人手裡滾到那人腳邊,又被人一把搶走,另一個追上去,兩人又扭打成一團,滾進了路邊的草叢裡,罵聲和悶哼聲混在一起,聽著就瘮人。
許逸蹲在樹後,後背全是冷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動那兩人。褲腿被露水打濕了,冷得他直打哆嗦,也不敢伸手去擦。他等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兩人的聲音徹底聽不見了,才貓著腰,貼著樹根一步一步往外挪,繞了足有半個時辰,才繞回大路上。
回到小屋,他把門閂插上,靠著門板,喘了好一會兒氣。
那一幕,像一根針,紮進了他心裡。
這坊市裡,為幾塊靈石拚命的人,比比皆是。他這點家底,在修士眼裡,就是一塊肥肉。今天那兩個散修,要是知道他懷裡揣著四塊整靈石,怕是連他的骨頭都要拆了。
夜裡,他把藏靈石的瓦罐又挪了個地方,用油布裹了三層,埋進床底最深處,又把土踩實了,這才躺下。
他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心裡默默算著賬。
五十塊靈石。攢到三十塊了。還差二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