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兒冇乾虧心事。兒是在用命,換前程。
他躺了一會兒,又爬起來,就著月光,從枕頭底下摸出賬本。今天進七兩,他拿筆,一筆一畫地記上。賬本最後一頁那行“五十塊靈石”,是他自己寫的,白天看還不覺得,夜裡看,竟亮得有些晃眼。
他閉上眼,把靈石貼在胸口,貼著那顆怦怦跳的心,彷彿這樣,就能離那個“仙”字,更近一步。
明天,他還得去。攢夠五十塊之前,這條命,他豁得出去。
“許逸,你小子是不是掉進錢眼裡了?”
錢掌櫃拿算盤敲著櫃檯,看著門口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藥包,又看看許逸眼下那兩團青黑:“白天上工,夜裡還跑腿,你是鐵打的?”
“掌櫃的,人窮,就得拿命換。”許逸咧嘴一笑,把最後一包藥往肩上一搭,“我送完這批就回來。”
出了鋪子,他腳底生風。這半年,他把能乾的活計,輪著乾了個遍。采藥、挖礦、試藥、跑腿,哪樣來錢乾哪樣。白天在藥鋪上工,傍晚幫陳老看攤,夜裡跑腿送急信,歇工的日子進山采藥,實在缺錢,就去回春丹房試一回藥。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磨盤,被日子推著,一圈一圈地轉。
天不亮,他摸黑出坊市,進黑風山脈外圍采藥。筆記上的分佈圖,他早已滾瓜爛熟,哪片山坡有什麼草,什麼時辰采最好,閉著眼都能說出來。太陽升到頭頂,他揹著一簍藥回坊市,賣給收藥鋪,數著銅板,心裡盤算著下一趟去哪。
采藥這行,看著清閒,其實最險。山裡有野獸,也有不守規矩的散修,專挑落單的凡人下手。許逸不敢往深山裡走,隻在筆記標註的外圍打轉,采夠一簍就走,從不貪多。他記得趙青山在筆記裡寫過:“外圍的藥,年份淺,勝在安穩。命比藥值錢。”
隔一天,他跟著礦隊的工頭下靈礦。工頭老劉認得他,上回塌方那事,他記著許逸的好,有活總先喊他:“小許,今天西邊新開了一條礦道,你去撿撿漏,注意頭頂。”
許逸應著,鑽進礦道,憑筆記上“礦洞避凶”那幾行字,專挑安全的角落下手,一天下來,總能撿到幾塊成色不差的靈礦。
再隔一天,若是手裡實在緊,他就往東頭回春丹房跑。韓丹師見了他,也不多話,丟過來一枚廢丹:“老規矩,五兩,講清楚。”許逸把牙一咬,嚥下去,疼得滿地打滾,也把感受說得清清楚楚。
試藥那活兒,他如今也摸出了門道。韓丹師手頭攢的廢丹,哪爐藥性暴,哪爐藥性溫,他心裡有了數。暴的,他先含一口水,藥下去了再慢慢嚥,能緩一口氣;溫的,就著熱茶吞,能少受一炷香的罪。韓丹師見他回回都能把感受說清楚,也樂意用他,廢丹攢夠了,頭一個喊的就是他。
夜裡,他還跑腿。坊市裡散修多,夜裡要送信、捎東西的也不少,一單幾文幾十文,錢不多,可架不住量大。
賬本記了厚厚一遝。每一筆進項,每一筆花銷,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今天跑腿掙了幾十文,明天采藥賣了二兩,後天試藥得了七兩,一筆一筆,螞蟻搬家似的,攢著,攢著。
靈石和銀子,一點點攢了起來。
這日,他揣著一兜碎靈石,去了坊市東街的萬通商號。商號掌櫃姓趙,五十多歲,是坊市裡數得著的老實人,收兌靈石從不缺斤短兩。
“趙掌櫃,麻煩您,幫我把這些碎靈石換成整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