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
柳洞清最大的慰藉之一,便是意識到己身此前二十餘年間的種種諸般困苦,在仙道修途的攀登過程之中,正一點點地反向帶給自己以進益。
昔日山陽道院之中。
那數之不儘的因為《照鑒生雲紫雨訣》的運轉,而使得己身《明燭景日小青光咒》的修為退步,所帶來的痛苦與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晚上。
彼時的柳洞清根本不會想到。
有朝一日。
那很漫長一段時間裡苦痛的根源,竟然會在這一日,成為自己觸碰此道神通功果的資糧。
《照鑒生雲紫雨訣》雖然僅隻是坎峰的一部入門功訣。
但就像是《明燭景日小青光咒》一樣,它們雖然同樣微末,但是卻從修行伊始,就直指一脈修法的神髓真意。
它是神通功果的種子。
而且。
自聖玄大戰伊始,柳洞清已經見證過不止一位坎峰的修士出手了。
他同樣明白,《照鑒生雲紫雨訣》往更高深處演繹,會是甚等樣的氣象。
而這些,都伴隨著《照鑒生雲紫雨訣》本身,像是他昔日的數載困頓所帶來的苦痛一樣,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神記憶裡麵。
恒久難忘,恒久鮮活。
此刻。
這一部分的心神記憶翻湧而起的瞬間。
屬於柳洞清對於這一部分修法的認知,開始相繼呈現在一道道心神念頭之中。
然後。
一瞬間。
柳洞清身持正念,將這些心神念頭悉數斬落的瞬間。
同樣的。
現世之中。
柳洞清一翻手,將三道昔日那滿蘊著大成仙教水行氣息的殘缺禁製取出。
瞬息間。
眉宇間靈光一閃,海量的心神念頭宣泄而出的瞬間,無形的巨力便猛然間將三道本就殘碎的禁製,直接碾碎成了漫天崩散開來的,蘊含著晦暗靈光的齏粉。
大成仙教所修水行,非壬水、癸水。
但是也不像是紫靈府那樣,五行神通功果俱是靈虛功果。
大成仙教講求的乃是混元道法,是儘可能的將世間一切水行意象,儘都囊括其中。
也正因此。
癸水之道亦在其中。
而且。
正因為昔日大成仙教的這一位修士於陰冥濁世殞亡,複又伴隨著一點真靈不滅,化生成陰靈厲鬼的緣故。
水行功果的混元氣象不再那樣周全,其中癸水所占比例,甚至已然超過了半數之巨!
所以。
當漫天滿蘊著晦暗靈光的禁製齏粉暈散開來的瞬間。
其中泰半還多的靈光齏粉,便瞬間因為蘊含著癸水之道,被柳洞清所斬落與宣泄出來的那些心神念頭之中的道韻真意所共鳴。
二者混成一體的瞬間。
複又被柳洞清的心神念頭引導著,瞬間傾注入了身側所高懸的寶礦真髓中去。
霎時間。
這股混合著禁製齏粉的道韻真意心念洪流,便瞬間與寶礦真髓之中所蘊藏的靈性觸碰到一起。
霎時間。
寶礦真髓之上,原本就豐沛的靈光更進一步暴漲。
柳洞清隻來得及看到寶礦真髓那原本麻麻賴賴的表麵,伴隨著靈光的暴漲,像是隱隱約約融化了開來。
可是下一刻。
還不等柳洞清再瞧得真切。
瞬間。
暴漲的幾乎滿溢位來的靈光,便瞬間在寶礦真髓之外,凝結成了一道光繭。
隨後。
這一道光繭像是有了生命一樣,正在不斷地維持著明滅的波動。
而且伴隨著明滅波動。
柳洞清瞧得真切。
天地之間,陰煞濁氣之中,海量的癸水靈氣,裹挾著汙濁意蘊彙聚而來。
眼看要湧入其中的瞬間。
那明滅不定的光繭上,便旋即暈散開來一股玄妙的,滿蘊太陰煉形、陰極生陽之類的氣象意蘊。
瞬間。
海量濁氣頃刻間在光繭之前暈散開來。
唯沾染著陰世最純正太陰氣象的癸水靈氣,洶洶灌注入光繭之中。
柳洞清滿意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
他的袖袍之中,蔡思韻的聲音也緩緩地響起。
“善也!”
“一束心神念頭裹挾著三道殘碎禁製中的部分,便可以激發著寶礦真髓形成光繭。”
“看來柳道友對癸水一道的玄妙,認知甚為深刻。”
“隻是日後還需源源不斷的此等資糧,來加快蘊養進程。”
“或許用不了多久,一尊完整的器之雛形,便會誕生在柳道友的麵前。”
“這樣——”
原地裡。
還不等蔡思韻最後一句話說完。
忽地。
她的聲音猛地一頓。
緊接著。
一股滿蘊著壓抑痛苦的悶哼聲音忽地響起。
柳洞清臉色微變。
這可是如今自己最大的底蘊,切不可有失。
“怎麼了前——”
正當柳洞清要將話問出口來的瞬間。
最後一個字的音還在喉嚨裡打轉的時候。
忽地。
一股半懸空中的狂風席捲著湍流而至。
這原本是很正常的狀態,越往高處走,天風便越是劇烈,到了高天之上的程度,更是會醞釀成獨特的罡風。
可是。
當這一股狂風席捲過自己身形的瞬間。
猛地。
柳洞清感受到了一股無法言喻的幽寒之風,以一種極致玄虛的姿態,席捲過了己身的形神與道法本源!
霎時間。
他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甚至。
在如墜冰窖的瞬間,柳洞清甚至身形不受控地在打著擺子。
如斯境遇,讓柳洞清想到了昔日第一次見到魏君擷演繹先天巽風的時候,那種直接席捲去己身形神之中,或是催發生機,或是盜取生機的玄妙手段。
而此刻兀自颳起的陰風,與那先天巽風相類,但是二者的強度卻不可以同日而語。
蓋因為,這陰風之中裹挾著的,是純粹冥死意蘊的幽寒之氣!
那一頃刻間。
柳洞清甚至有一種自己的生機都要被凍僵的錯覺。
好在。
哪怕陰風本身呼嘯不停。
柳洞清的仙道丹田之中,忽地一道銳利的劍鳴聲響徹。
萬馬奔騰的蹄音像是踏碎了風聲。
瞬間。
將柳洞清從剛剛的艱難處境之中拯救了出來。
而且。
包括他袖袍之中的黑金寶鼎,以及身周懸浮的光繭,也都被劍氣囊括在其中。
“呼——”
艱難地吐了一口濁氣。
柳洞清纔開口道。
“前輩,你怎麼樣了?”
“剛剛這風好邪!”
“這又是陰冥濁世之中的什麼險惡天象?”
聞言時。
蔡思韻心有餘悸地虛弱聲音緩緩響起。
“若是冇猜錯。”
“這座寶礦,離著忘川黃泉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