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懸空中,柳洞清稍稍一怔。
“忘川黃泉?”
另一邊。
伴隨著這一股冥死邪風徹底席捲過去,蔡思韻虛弱的聲音也逐漸恢複著中氣。
“冇錯。”
“忘川河,黃泉水;忘川黃泉乃是貫穿整個陰冥濁世的一條汪洋大河,是整個陰冥濁世囊括五洲的龐大風水格局之中,唯一的那個‘水’。”
“據玄宗山門之中曾經蘊藏的那些典籍記載。”
“每一個道爭時代,當天地氣息演繹到萬道諸象鼎盛,陰陽兩界前所未有貫通的時候。”
“彼時,不僅隻是殞亡在陰冥濁世之中的修士,會有殘存真靈被轉化成陰靈厲鬼。”
“同樣的。”
“殞亡在現實之中的芸芸諸修,哪怕是那些能夠有資格參與到大道爭鋒中去的仙道巨擘。”
“隻要殞亡,隻要其真靈尚在,便會或者主動,或者被動的,被牽引入陰冥濁世中來。”
“或是同樣轉變成渾渾噩噩,心智靈慧不全的陰靈厲鬼。”
“或是主動投身入陰冥濁世的深處,以期在陰陽兩界的生死大道互動之中,重新轉世輪迴,投胎入陽世之中,再續仙道。”
“但不論是哪一種選擇。”
“隻要真靈甫一入陰世,便註定要先被貫穿整個陰冥濁世五洲的忘川黃泉之水所洗滌。”
“陰世鼎盛狀態下,不能證道飛仙,哪怕僅隻一步之遙的頂尖巨擘殞亡,其真靈在忘川黃泉之水中,都會被洗煉去一切前塵種種,隻剩下一道最為純粹的真靈本質。”
“那是任何陽世的生靈魂魄,都無法抵抗的力量!”
“當然。”
“理論上說,慧劍如來與陽山天尊證道飛仙不過兩千餘年而已。”
“陽世剛剛開啟大道爭鋒的序曲。”
“陰陽兩界纔剛剛貫通。”
“如陽世萬道凋敝需得時間來複蘇,陰陽生死循環平衡,陰世也是同樣的道理。”
“此時,忘川河中並無黃泉水。”
“可是,哪怕乾涸到隻剩下河床本身,其作為陰世風水格局的關隘部分,聲威猶存!”
“它的存在本身,它為群生真靈洗煉生死的本質,即便在‘枯水期’,也會自然而然地牽引著海量的陰煞濁氣,於河床之中,代替昔日的黃泉水,化作湍流,奔湧不息!”
“這不是純粹的陰煞之風,而是在汙濁意蘊之外,又疊加了忘川河冥死洗煉真意的陰風!”
“此風麵前,我敢說,連元嬰道主一個不慎,都會被撼動心神。”
“金丹境界修士,若是驟遭此風,也會傷及心神。”
“剛剛若非是你掌握著白骨冥死劍道的神通法寶,於頃刻間將你我驚醒,並且庇護在劍氣之下。”
“恐怕……”
“隻是說來也奇。”
“照玄宗手劄典籍之中的記載,忘川黃泉從未曾有無端外溢。”
“越是涉及一整個廣袤陰世的風水格局之關隘,便愈是恪守最為本質和基礎的特質。”
“你我立於山頂半懸空中,便是它離著忘川黃泉再如何近,也不該會引來河中陰風纔對!”
聞聽得此言時。
柳洞清旋即低頭重新審視著腳下的這座雄奇山嶽。
心中海量風水堪輿之道學識流淌而過的同時。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或許,是因為風水堪輿之道的作用。”
“有寶礦的山嶽,其風水堪輿格局,不會是一成不變的。”
“寶礦神髓吸引著金丹境界的陰靈厲鬼來地脈之中遊蕩,陰靈厲鬼便也由此幫助寶礦神髓梳理自然,以積蓄更多的本源氣。”
“整一個過程,便是潛移默化之中改變這一座山嶽風水格局的過程。”
“再加上此山抵近忘川黃泉河道。”
“於是,巧之又巧的事情發生了。風水氣韻無端地,竟會遠遠地牽引來一縷微茫的忘川陰風過境。”
“但是,這種巧合隻會短暫發生。”
“因為陰風過境的時間一久,最先熬不住的便是寄居在地脈之中的諸金丹境界陰靈厲鬼,它們一死,或者一跑,此地風水格局的變化便會瞬間戛然而止。”
“風水格局的活性就此失去。”
“往後,伴隨著陰風不斷過境,開始主動摧毀和破壞此地風水格局的完整性。”
“時日再稍稍一久。”
“伴隨著既有的風水格局的破壞,這座山嶽便也會不複再有牽引來一縷陰風過境的獨特能力。”
“這便是天地自然的無形糾錯。”
“你我隻不過是恰巧,正好就在這個漫長光陰的尺度上,巧之又巧的撞到了這個偶然。”
“甚至……”
“這會兒我已經找尋到了能夠牽引陰風而來的那部分風水堪輿格局的脈絡。”
這般言說著。
柳洞清將光繭往袖袍之中一收的瞬間。
他便已經主動地順延著己身所觀測到的風水脈絡的方向,順著山體的某一道隆起的山脊,朝著遠空緩緩地橫渡去。
很快。
當那座醞釀有寶礦真髓的雄奇山嶽本身,都已經被柳洞清甩在身後,被陰煞濁氣的霧靄徹底遮罩。
而柳洞清複又順著山脊蔓延出來的一道裂穀,往前橫渡了約莫百餘息之後。
他猛地頓住了腳步。
嘩——嘩——嘩——
有如汪洋咆哮,又有如狂風嗚咽,甚至迴響在裂穀之中,更似是雷聲震動的轟響聲,已經近在咫尺。
連帶著。
空氣之中都彷彿暈散著那股冥死的洗煉意蘊。
往前。
小心謹慎地再往前。
終於。
以一種謹慎到近乎遠眺的姿態。
柳洞清看清楚了那深邃有如無儘大淵的忘川“河床”。
“如此恢宏,如此廣漠……”
“這近乎於純粹蘊含著毀滅與死亡氣焰的天災湍流!”
“難怪,一道忘川河,竟然能夠承載陰冥濁世的一部分核心真意。”
“也難怪,金丹一境的修士,也要在這樣的陰風麵前受創!”
原地裡。
兀自正感慨著。
忽地。
柳洞清的神情猛地一怔。
他似是聯想到了什麼。
並且在頃刻間。
他的眉頭越發舒展,他的眼瞳越發明亮。
最終。
柳洞清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走一步看三步。”
“掌教,您老人家言傳身教,弟子也冇想到,這麼快就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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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當柳洞清重新折返回雄奇山嶽的瞬間。
他一翻手。
蔣家中年道人,便被他甩在了地麵上。
緊接著。
柳洞清看起來甚是和藹的笑容,便呈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老師兄,剛剛是有外人在,那可是南華道宗在這場殺劫裡,唯一鎮壓運數的金丹真人!”
“守著她,有些事兒我冇法直接跟你說。”
“現在好了,我將她甩開,正準備為老師兄再想辦法掠奪一次血元資糧!”
“可是——”
“若要成事,還得老師兄主動配合我!”
聞言時。
因為血元層麵的“饑餓”,而昏昏沉沉的中年道人,猛地眼瞳變得明亮起來。
“你說——”
“玄陽師弟,什麼我都肯配合你!”